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96、往事如烟 周

　　周子衡握着那串念珠的手微微颤抖。他低着头，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颗刻着字的珠子上，一言不发。屋里的光线有些暗，老仆点了一盏油灯端过来，昏黄的灯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，将那些岁月的沟壑照得更加分明。
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抬起头来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这串念珠，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？”

　　“云梦山，白云庵的一位老师太给我们的。”王善良如实回答，“她说这串念珠跟了她三十年，也许有一天能帮我们找到想要的答案。”

　　周子衡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——有怀念，有愧疚，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　　“她还好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老师太身体康健，精神也很好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她在山上修行，日子过得清净。”

　　周子衡点了点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睁开眼睛，看着王善良：“你们想问什么？”

　　“老先生，您知道‘先生’是谁吗？”

　　周子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念珠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刻字的珠子，仿佛在抚摸一段遥远的记忆。油灯的火苗跳动着，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而缓慢，“但我已经有三十年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了。我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我一起埋进土里，没想到你们还是找来了。”

　　他站起身来，走到墙角的一只木柜前，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只上了锁的小木匣。他用一把挂在脖子上的铜钥匙打开锁，从木匣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块玉佩，半块，边缘有断痕，像是从一整块玉上掰下来的。

　　他将半块玉佩放在桌上，推到王善良面前。

　　“你既然查到了玄武司，查到了韩征，那你应该知道，玄武司的创建者并不是韩征。”周子衡说，“玄武司的真正创始人，是当朝太宗皇帝在位时的一位重臣。他创立玄武司的初衷，也确实是为了保卫大宋的安全。但后来，事情变了。”

　　“那个人是谁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周子衡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那半块玉佩：“你拿着这半块玉佩，去汴京城西的‘集贤坊’，找一家名叫‘清韵茶庄’的铺子。把玉佩给掌柜的看，他会告诉你剩下的答案。”

　　“您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吗？”

　　周子衡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我不想说，而是有些事情，说出来不如你自己去看。那个地方，那家茶庄，是当年玄武司最早的联络点之一。掌柜的是当年那位重臣的后人。你去了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接过那半块玉佩，入手温润，玉质极好，虽然只有一半，但仍能看出雕工精湛，刻的是一只展翅的鹰隼——和那枚枢密院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周老先生，您和白云庵的老师太，还有那位独臂老先生，你们三个和‘先生’之间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欧阳倩忍不住问道。

　　周子衡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说道：“我们三个，曾经都是玄武司的人。我是最早一批加入的文书官，她是负责密码破译的译电员，他是外勤行动的骨干。我们三个见证了玄武司从创建到变质的过程。后来我们发现，玄武司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为国效力的机构了，它变成了一部分人谋取私利的工具。我们试图阻止，但失败了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：“失败的结果是，她出家为尼，他断了一臂，而我——选择了隐姓埋名，苟且偷生。”

　　屋中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。油灯的火苗跳了跳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
　　王善良将那半块玉佩贴身收好，站起身来，向周子衡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多谢老先生赐教。”

　　周子衡摆了摆手，神情疲惫：“去吧。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之后，如果方便，托人给我捎个信，让我知道，我这把老骨头守了三十年的秘密，终于有了一个结果。”

　　王善良郑重地点了点头，和欧阳倩一起退出了周家。

　　夜色已深，周家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。两人牵着马走在村道上，头顶是满天繁星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

　　“明天去集贤坊？”欧阳倩问。

　　“明天去集贤坊。”王善良说。他抬头望着星空，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仿佛他们正在一步步地走向一个巨大的谜团的中心，而那个谜团的真相，很快就会在他们面前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