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95、 开封府周

　　“开封府，周。”

　　这四个字刻在念珠上，笔画纤细，若非刻意寻找，极易忽略。王善良将那颗珠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
　　“开封府周？”欧阳倩凑过来看了看，“开封府姓周的人多了去了，这指的是谁？”

　　“能被刻在念珠上带在身边三十年的人，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。”王善良将念珠小心地收好，“而且这位老师太把这串念珠给我的时候，特意说了那句‘也许有一天它能帮你找到答案’——她不是随便说说的。”

　　两人在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，拿出干粮和水，一边歇脚一边琢磨这条新线索。

　　“开封府姓周的官员，最有名的就是推官周子衡。”欧阳倩回忆道，“我在府衙当差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字，据说此人办案公正，在开封府任职多年，口碑很好。不过他在三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了，现在应该在老家颐养天年。”

　　“他老家在哪里？”

　　“这个我倒不清楚。”欧阳倩摇了摇头，“不过府衙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，如果能回去查一下就好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：“那就回去查。”

　　“回汴京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，离汴京也不过几天的路程。而且开封府的档案比地方上的齐全得多，要查一个退休官员的籍贯住址，应该不难。”

　　欧阳倩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你这个人，一旦有了线索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。”

　　“不然呢？”王善良也笑了，“难道真的在云梦山脚下买块地，种田养老吗？”

　　两人说走就走，当下便掉头北上。那头灰驴似乎对刚走了五天又要往回走有些不满，哼哼唧唧地抗议了几声，但在欧阳倩喂了它一把豆子之后，便乖乖地跟着走了。

　　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，一来路途已经熟悉，二来心中有了新的目标，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四天之后，两人便重新踏入了汴京城的城门。

　　离开不过半月，汴京城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。街市依旧喧嚣，行人依旧匆匆，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风尘仆仆的旅人重新回到了这座古城。

　　他们没有回文翰斋，而是直接去了府衙。王善良出示了那枚枢密院令牌，顺利地进入了档案房。值班的书吏听说他们要查周子衡的资料，二话不说便搬出了厚厚一摞卷宗。

　　周子衡的档案保存得很完整。从入职开封府到告老还乡，几十年的履历一目了然。档案末尾附着一份告老还乡的申请批复，上面写着他返乡后的居住地——郑州管城县，周家村。

　　“郑州管城县，离汴京不过两百多里。”王善良记下地址，合上卷宗，“快马加鞭，两天就能到。”

　　“又要赶路？”欧阳倩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，嘴上抱怨着，眼中却没有半分不情愿的神色。

　　两人在汴京歇了一夜，第二天一早便出城往西，直奔郑州而去。那头灰驴被寄养在了府衙的马厩里，换了两匹脚力更好的马，一路疾行。

　　管城县是个小县城，比不得汴京的繁华，但也有几分热闹。两人在县城里打听周家村的位置，被告知在县城以东十里处，沿着官道走到一座石桥边拐弯，再走三里地就到了。

　　他们找到周家村时，已经是傍晚时分。村子不大，约莫四五十户人家，炊烟袅袅，暮色温柔。村口一棵大槐树下，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聊天。王善良上前打听周子衡的住处，一个老人指了指村尾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：“那就是周公子的家。不过他这几年身体不太好，很少出门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道了谢，两人牵着马走到那座宅院前。宅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王善良叩了叩门环，过了一会儿，一个老仆来开了门。

　　“二位找谁？”

　　“晚辈王善良，特来拜访周子衡老先生。烦请通报一声。”

　　老仆打量了他们一番，转身进去通报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出来说：“我家老爷请二位进去。”

　　两人跟着老仆穿过前院，来到正屋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看到他们进来，放下书卷，缓缓抬起头来。

　　他约莫七十出头的年纪，面容清癯，双目虽然有些浑浊，但依然透着一股精明和锐利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棉袍，虽然朴素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“年轻人，你们从何处来？找我何事？”周子衡的声音有些苍老，但吐字清晰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急着说明来意，而是先从怀中取出那串念珠，双手递了过去：“周老先生，您可认得这个？”

　　周子衡接过念珠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