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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2、余波
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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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征被捕的消息像一场地震,迅速席卷了整个汴京城。
冬至夜的猎场事变之后,禁军连夜查封了韩征的府邸,搜出了大量与辽国往来的密信、账册以及一批未来得及运出的兵器。府中上下百余口人被就地软禁,等待进一步的审讯和处理。
紧接着,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在朝堂上展开。户部侍郎、兵部郎中、枢密院都承旨……一连串与韩征关系密切的官员相继被停职审查。大理寺和刑部的牢房一时间人满为患,就连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,都开始编排起“韩枢密叛国案”的新段子。
但这些都与王善良无关了。
冬至之后的第三天,苏涣派人送来了一封信。信中说,韩征已在狱中供认了全部罪行,包括与辽国勾结、私运兵器、出卖情报以及通过玄武司清除异己等一系列不法之事。至于那个神秘的“先生”,韩征至死都没有开口。他承认自己是玄武司的实际掌控者,承认了一切指控,唯独对“先生”二字绝口不提,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“韩征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”苏涣在信中写道,“他用自己的命,保住了那个‘先生’。此人虽死,但其背后的阴影并未消散。你我所见,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王善良读完信,沉默了很久,然后将信纸凑到油灯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欧阳倩坐在一旁,看着他的动作,轻声问:“那个‘先生’,还会出现吗?”
“也许会出现,也许永远不会。”王善良说,“但我们已经把他逼到了最深的暗处。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不敢再轻易露头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没有说的是,那个“先生”的存在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。但他也知道,以他们目前的能力和资源,想要彻底拔除这根刺,是不可能的。有些战斗,需要留给时间去解决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汴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街市上重新热闹起来,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不再只讲韩征的案子,开始讲起了新的故事。仿佛那场震动朝野的风暴,已经被时间的尘埃所覆盖。
陆震的伤势已经痊愈,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早晨离开了文翰斋。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便服,整个人看起来比受伤前消瘦了不少,但精神很好。他朝王善良和欧阳倩抱了抱拳,说了一句“后会有期”,便转身大步离去,没有多余的告别。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,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又过了几日,苏涣也来了一趟。他没有多待,只是喝了一杯茶,告诉王善良,他准备辞官归隐了。
“朝堂上的事情,我已经不想再掺和了。”苏涣端着茶杯,目光平静地望着院子里的积雪,“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的阴暗和背叛。如今韩征倒了,玄武司散了,我也该为自己活几年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里?”王善良问。
“江南。”苏涣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“听说那里的冬天不像汴京这么冷。我打算在西湖边上买一间小房子,种种花,钓钓鱼,过几天清净日子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王善良一眼,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笑容:“小子,你比我强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还没有你这样的胆识和担当。好好活着,别辜负了你这颗心。”
说完,他便踏着积雪走了。王善良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在雪地中渐行渐远,直到消失不见。
文翰斋一下子冷清了下来。
陈伯依旧每天开店营业,卖他的笔墨纸砚。后院的那间小屋空了,陆震住过的床铺已经收拾干净,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王善良有时会坐在院子里发一会儿呆,看着光秃秃的枣树和灰蒙蒙的天空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欧阳倩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。一天傍晚,她端了两碗热茶坐到院子里,递了一碗给王善良,然后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事情做完之后,反而有些空落落的?”她问。
王善良接过茶碗,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有点。之前一直有个目标在前面,每天都有事情要做,有东西要查。现在突然什么都做完了,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”
欧阳倩喝了一口茶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倒是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
“你记不记得,我们之前说过,等事情结束了,要去做点什么?”欧阳倩放下茶碗,看着他的眼睛,“现在事情结束了,要不要兑现这个承诺?”
王善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想去哪里?”
“哪里都行。”欧阳倩说,“往南走,听说岭南那边的冬天也很暖和。或者往西走,去看看大漠是什么样的。再或者,就随便走走,走到哪里算哪里。”
王善良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,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他端起茶碗,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,然后站起身来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王善良转身走进屋里,开始收拾行李,“反正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。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,赶紧走。”
欧阳倩忍不住笑了起来,也起身进屋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两人的行李都不多,一人一个包袱便装完了。王善良给陈伯留了一封信,感谢他这段时间的收留和照顾,又留了一些银两作为答谢。然后两人趁着天色还未全黑,悄悄地离开了文翰斋。
走出巷口的时候,王善良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月的小院。暮色中,文翰斋的招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门口的灯笼还没有点亮,显得有些暗淡。
“舍不得?”欧阳倩问。
“有点。”王善良坦诚地说,“但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。”
他转回头,和欧阳倩并肩走上了通往城门的大街。街上行人不多,店铺大多已经打烊,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,传出阵阵说笑声。两人穿过城门,走上了南下的官道。
此时正是黄昏与夜晚交替的时刻,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缓缓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靛蓝色。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朦胧的剪影,官道两旁的田野覆盖着残雪,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白。
两人走了一段路,欧阳倩忽然开口问:“你说,我们这次离开汴京,还会回来吗?”
王善良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但不管回不回来,汴京都在那里,不会跑。”
欧阳倩笑了笑,没有再问。
夜色渐浓,星光开始在头顶浮现。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去,身后的汴京城在他们的背影中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