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90、 风暴前夜 从

　　从皇宫回来的那天晚上，王善良睡了一个多月以来最安稳的一觉。

　　他整整睡了八个时辰，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。睁开眼时，看到的是文翰斋后院那间小屋的屋顶，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在墙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。欧阳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听到动静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醒了？”

　　王善良坐起身来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：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　　“申时三刻了。你睡了一天一夜。”欧阳倩放下书，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，“饿了吧？锅里热着粥，我去给你盛。”

　　一碗热粥下肚，王善良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。他洗了把脸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秋天的阳光不烈不燥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　　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苏涣来了。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后巷翻墙进来的，落地时衣袂飘飘，不带一丝尘土。王善良看到他这副做派，不由得笑了：“苏先生，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，怎么走起路来跟做贼似的？”

　　苏涣没有理会他的调侃，面色凝重地在石凳上坐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宫里传出消息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笑容收敛了起来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
　　“皇帝昨夜召见了韩征。”苏涣说，“两人在御书房谈了将近两个时辰。具体谈了什么，没有人知道。但今天一早，韩征照常去了枢密院当值，一切如常。”

　　“一切如常？”王善良皱了皱眉，“皇帝没有动他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苏涣摇了摇头，“但这不代表皇帝不信你的话。恰恰相反——以我对皇帝的了解，他越是按兵不动，就越说明他当真了。他不动韩征，是因为他在布局。韩征在朝中经营多年，党羽遍布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皇帝需要时间，把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：“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等。”苏涣说，“在皇帝动手之前，我们什么都不做。保护好现有的证据，保护好陆震，保护好你自己。不要打草惊蛇，不要让韩征察觉到皇帝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。”

　　苏涣说完这些话便离开了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。
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王善良和欧阳倩深居简出，几乎不与外界接触。陆震的伤势一天天好转，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。他几次提出要回军营，都被王善良拦了下来——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　　表面上，汴京城一切如常。街市依旧喧嚣，朝堂依旧运转，韩征依旧每日出入枢密院，与人谈笑风生。但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，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。

　　七天后的一个深夜，苏涣再次来到了文翰斋。

　　这一次，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带来了一封密信，信上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——

　　“三日后，冬至夜，北郊猎场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完信，抬起头来，不解地看着苏涣：“这是？”

　　“皇帝的口谕。”苏涣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三日后是冬至，按惯例，皇帝要在北郊猎场举行冬狩大典。届时，京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均需到场。皇帝将在冬狩大典上动手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：“这么快？”

　　“不能再拖了。”苏涣说，“皇帝已经查实，韩征与辽国暗中往来已有数年之久，不仅私自输送兵器，还向辽国出卖了大量的军事情报。冬至夜，辽国会派使臣以贺岁为名入京，实则是来与韩征接头。皇帝打算在冬狩大典上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将韩征及其党羽一网打尽。”

　　“需要我们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苏涣看着他，“皇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‘冬至夜，你在场即可。’”

　　王善良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皇帝要他亲眼看着这场清算的发生，让他知道，他所追寻的公道，最终得到了伸张。

　　苏涣走后，王善良站在院子里，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　　欧阳倩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在想，”王善良缓缓开口，“等这一切都结束了，我们去做点什么？”

　　欧阳倩没有回答，只是和他并肩站在月光下，一起望着那片辽阔的夜空。

　　远处传来几声更鼓，已经是三更天了。冬至夜，就在三天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