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87、 暗流汹涌 陆

　　陆震在文翰斋后院安顿下来之后，王善良和欧阳倩轮流守夜，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他三天。到了第四天清晨，陆震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。虽然身体依然虚弱，但已经能够靠着床头坐起来，断断续续地说话了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急着追问那个被打断的话题。他知道陆震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，需要时间恢复。但陆震自己却先开了口。

　　“王公子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陆震靠在床头，声音虽然沙哑，但比前几天清晰了许多，“那天在帐中，我本来要告诉你的——名单上的第一个人，代号‘玄武’的真实身份，是枢密院副使，韩征。”

　　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王善良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
　　韩征。枢密院副使。当朝正二品大员，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核心人物之一。如果说之前他们接触到的宋之问、赵怀仁之流不过是地方层面的贪官污吏，那么韩征这个名字，已经触及了大宋朝堂的最高权力层。

　　“你确定？”王善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。

　　“我确定。”陆震说，“我与他打过多次交道。虽然他总是以‘玄武’的代号行事，从不以真面目示人，但我能从他的声音、身形和行事风格判断出是他。而且有一次，他在我面前不慎露出了腰间的一块玉佩——那块玉我认得，是御赐之物，整个大宋朝只有三块，其中一块就在韩征手中。”

　　欧阳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。她虽然对朝堂上的权力格局不甚了解，但也知道枢密院副使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真正手握兵权的人，是整个大宋军事体系的核心决策者之一。如果韩征就是“先生”，或者说，韩征就是“先生”背后的那个人，那他们面对的敌人，远比想象中要强大得多。

　　“韩征为什么要向辽国输送兵器？”王善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　　陆震摇了摇头：“这个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知道玄武司经手的兵器，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各种渠道流向了北方。至于韩征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，或者他背后还有没有更高层的人，就不是我这个级别的军官能够接触到的了。”

　　他说完这些话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王善良没有再追问，替他掖好被角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。

　　院子里，欧阳倩正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根枯枝，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看到王善良出来，她抬起头来：“他怎么说？”

　　“韩征。”王善良在她对面坐下，将这个沉重的名字说了出来。

　　欧阳倩手中的枯枝顿住了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枢密院副使，正二品。我们两个，一个白身，一个捕头，要扳倒这样的人，无异于蚍蜉撼树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我们不是要扳倒他。我们只需要把真相送到能扳倒他的人手中。”

　　“谁有这个能力？”

　　王善良的目光变得深远：“当朝宰相，或者——皇帝本人。”

　　欧阳倩苦笑了一声：“你觉得我们能见到皇帝吗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回答。他知道欧阳倩说的是实话。别说他们这种身份，就算是知府大人，想要面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没有确凿到无可辩驳的证据，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引荐，他们连皇宫的大门都摸不到。

　　但他没有气馁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枚枢密院令牌——苏涣给他的那枚。苏涣到底是什么人？他为什么会有枢密院的最高级别令牌？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？

　　这些问题的答案，也许就藏在苏涣的身份里。

　　“我要再去见一次苏涣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王善良坦然承认，“但他既然能在黑石渡出现，说明他离我们并不远。而且他给了我那枚令牌，说明他希望我们继续查下去。一个希望我们继续查下去的人，不会彻底消失。”

　　接下来的两天，王善良几乎跑遍了汴京城内外所有可能与苏涣有关的地方。他去了苏涣曾经的住处，那里早已换了主人；他去了翰林院查阅旧档，找到了苏涣当年的任职记录，但记录到他调入枢密院之后就戛然而止，仿佛这个人从此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
　　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一个意外的线索出现了。

　　那天傍晚，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文翰斋，陈伯递给他一封信，说是一个小孩送来的，指名要交给王公子。王善良拆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地址——城西，永安巷，第七棵槐树下。

　　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，只有这短短一行字。

　　王善良看着那张纸条，忽然笑了。他知道这是谁送来的。

　　当晚，他和欧阳倩按照地址找到了永安巷。巷子很深，很安静，两侧是高高的院墙。他们数到第七棵槐树，发现槐树下放着一块松动的砖。王善良搬开砖块，下面压着一封信。

　　信的内容同样简短——

　　“明日午时，城东白马寺，后殿相见。独自前来。”

　　笔迹苍劲有力，正是苏涣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