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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6、密室疗伤
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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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震被转移到了营地东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库房中。这座库房远离主营区,四周堆放着废弃的器械和木料,平时很少有人靠近。王善良让亲兵队长在库房内外各布置了四名心腹看守,又嘱咐除了他和欧阳倩之外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
陆震躺在临时铺就的床榻上,依旧昏迷不醒。他的右臂和后背有大面积烧伤,水泡密布,皮肤红肿发黑,触目惊心。随行军医看过之后,连连摇头,说伤势太重,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。
欧阳倩打来一盆清水,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陆震脸上的烟灰和血迹。他的呼吸微弱而不规律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令人揪心的嘶哑声。
“他伤得太重了。”欧阳倩低声说,“就算能醒过来,恐怕也得养上好几个月。”
王善良坐在一旁的木箱上,双手交叉搁在膝上,目光落在陆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沉默不语。他在回想陆震被中断的那句话——“他真正的身份是——”后面到底是什么?是一个人名,还是一个官职?那个代号“玄武”的人,是否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“先生”?还是说,“玄武”和“先生”根本就是两个人?
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绳索,缠绕在他的心头,越收越紧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库房里点起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线在四壁投下摇晃的影子。亲兵队长送来了一些干粮和水,两人简单吃了几口,便继续守在陆震身边。
大约到了二更天的时候,陆震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欧阳倩立刻凑过去,只见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,然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他的目光涣散而无神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,落在了欧阳倩的脸上。
“欧……阳捕头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别说话,你伤得很重。”欧阳倩按住他试图抬起的肩膀,“先躺着。”
但陆震固执地摇了摇头,用尽全身力气,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话:“那场火……不是意外……那个枢密院来的人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王善良猛地站起身,走到床榻边蹲下:“你说什么?那个人是假的?”
陆震艰难地点了点头:“我跟他走到西营的时候……注意到他腰间的令牌……挂反了……枢密院的人……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……我当时就觉得不对……但已经来不及了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剧烈地咳嗽起来,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满头大汗。欧阳倩赶紧给他喂了几口水,他才缓过劲来。
“那个人……长什么样子?”王善良问。
“四十岁左右……国字脸……左眉骨有一道疤……”陆震说完这几个字,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,闭上眼睛,又一次陷入了昏迷。
王善良站起身来,脸色凝重。左眉骨有疤——这个特征,他在不久前刚刚见过。那个在黑石渡镇上自称里正的冯义,左眉骨上就有一道疤。
他当时没有在意,以为是寻常的疤痕,但现在回想起来,冯义的出现本身就透着蹊跷。一个里正,亲自上楼跟素不相识的外地客商打招呼,还特意留意了他们桌上的账册—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里正会做的事情。
“冯义是玄武司的人。”王善良对欧阳倩说,“而且他一路跟着我们回了汴京,抢先一步对陆震下了手。”
“可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找陆震?”欧阳倩问。
王善良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的答案:“因为从一开始,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石灰窑里的那些文件,也许并不是苏涣想让我们找到的——而是‘先生’故意放在那里,等着我们去发现的。”
“你是说,苏涣也是他们的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我们手里的这些证据,已经引起了那个‘先生’的警觉。他开始着急了,所以才会派人来杀陆震灭口。一个人只有在感到威胁的时候,才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陆震暂时不能留在军营里了。”他转过身来说,“这里不安全。那个假扮枢密院军官的人能混进来一次,就能混进来第二次。我们必须把他转移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“转移到哪里?”
王善良想了想,说出了一个地方:“文翰斋。”
“你表亲那家笔墨铺子?”
“对。”王善良点了点头,“那家铺子位置偏僻,后院有密室,外人不会想到我们把一个禁军统领藏在那种地方。而且我那表亲是个靠得住的人,不会走漏风声。”
两人当即行动起来。王善良找来一副担架,和欧阳倩一起将陆震抬了上去,又用厚厚的棉被将他盖住,伪装成运送货物的样子。亲兵队长在前面开路,四人趁着夜色,悄无声息地从营地后门离开了禁军大营。
夜色沉沉,汴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。他们沿着小巷七拐八绕,避开了夜间巡逻的更夫,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抵达了文翰斋的后门。
王善良上前敲了三下门,停顿片刻,又敲了两下。这是他和表亲约定的暗号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。正是文翰斋的主人,王善良的表亲陈伯。
“善良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陈伯的话在看到担架上的人时戛然而止,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,“这是谁?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陈伯,进屋再说。”王善良侧身闪进门内,欧阳倩和亲兵队长抬着陆震紧随其后。
门在身后合上,将夜色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