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84、名单上的秘密 地

　　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　　王善良拿着那份名单，手指微微发颤。吴长安的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线里，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事实。

　　“吴长安是玄武司的人？”欧阳倩的声音里也带着难以置信，“可他户籍上登记的明明是木匠，一家三代都是老老实实的平头百姓……”

　　“户籍可以造假。”王善良放下名单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玄武司这样一个秘密机构，要给人安排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，易如反掌。吴长安明面上的身份是木匠，暗地里却是玄武司的外围联络员。这样一来，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。”

　　他重新拿起那封信，指着名单上的其他名字：“你看这些人——有开酒楼的，有经营布庄的，有在码头当脚夫的，甚至还有一个是在城隍庙门口摆摊算命的。各行各业，三教九流，遍布汴京城内外。这些人全都是玄武司安插在各处的眼线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，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：“郑三。”

　　王善良一怔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——名单的中段，果然写着“郑三”两个字，名字后面标注的职务是“物资转运·外围”。郑三不是普通的赌徒，他也是玄武司的人。

　　“所以郑三买下吴家的宅子，不是巧合。”欧阳倩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，“他是奉命去处理吴家后事的。吴家灭门之后，玄武司需要一个人去善后，把宅子买下来，消除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。郑三就是做这件事的人。”

　　“那他后来失踪，也就解释得通了。”王善良接话道，“事情办完之后，他被灭了口。对于一个秘密机构来说，用过的人如果不再安全，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永远消失。”

　　两人在地下室里继续翻找，又发现了几份有价值的文件。其中一份是玄武司的人员编制表，详细列出了各部门的架构和职责分工。另一份是一张手绘的地图，标注了汴京城内外十余处秘密据点的位置。还有一份，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，信封上写着“呈枢密院李大人亲启”，但没有署名。

　　王善良抽出信纸，展开阅读。信的内容很短，只有寥寥数语——

　　“李大人钧鉴：属下已查明，黑石渡一线兵器流失属实，涉事人员已控制。然此事牵涉甚广，恐非我玄武司一家所能处置。如何定夺，请大人示下。”

　　信的末尾没有署名，但笔迹刚劲有力，显然出自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之手。

　　“这封信没有寄出去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写信的人查到了兵器流失的真相，准备上报枢密院，但这封信最终没有送达。说明写信的人在送出这封信之前，就已经出事了。”

　　“吴长安？”欧阳倩猜测道。

　　“有可能。”王善良将信折好，连同其他文件一起用油布重新包裹起来，“吴长安作为外围联络员，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。他发现了兵器流失的真相，准备向上举报，但消息走漏了，于是招来了杀身之祸。他的家人也因此受到牵连，被灭了口。”

　　他将包裹背在身上，站起身来：“这些文件，就是我们翻案的关键。有了它们，不仅能查清吴家灭门的真相，还能挖出玄武司背后那条更深更大的利益链。”

　　两人沿着暗道返回石灰窑，又将拆下的砖块重新砌好，尽量恢复原状。做完这一切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西边的天际只剩下一抹残红。

　　回到黑石渡镇上时，街道上已经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。他们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，简单吃过晚饭，便关起房门，将那些文件摊在床上，一份一份地仔细研究。

　　欧阳倩拿起那份人员编制表，借着油灯的光线细细查看。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，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
　　“王善良，你来看这个。”

　　王善良凑过去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——编制表的末尾，附着一行手写的小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后来补充上去的：

　　“注：玄武司实际最高负责人，并非枢密院委任之正副司使。据查，自淳化元年起，玄武司一切重大事务，均需经‘先生’首肯方可施行。‘先生’身份不详，疑为朝中要员，其权力凌驾于司使之上。”

　　“‘先生’？”王善良皱起了眉头，“这个称呼，听起来像是某个人的代号或者尊称。能让玄武司的实际权力凌驾于枢密院委任的司使之上，这个人的地位和能量，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。”

　　欧阳倩放下文件，揉了揉太阳穴。连日来的奔波和紧张，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，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
　　“我们手里现在有账册、有密函、有名单、有地图，证据已经很充分了。”她说，“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知府大人，让他上报朝廷？”

　　王善良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我不想交，而是我不敢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这个‘先生’是谁。”王善良的目光凝重，“如果这个‘先生’真的像文件里说的那样，权力凌驾于玄武司司使之上，那他在朝中的势力一定非常庞大。我们把这些证据交上去，很可能会在半路上就被截住。到时候，不光证据保不住，连我们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这个‘先生’的身份，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沉默了。她知道王善良说得有道理，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无名火——明明证据就在手里，却因为不知道敌人是谁而不敢出手，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。

　　窗外传来几声犬吠，随即又归于沉寂。夜色渐深，小镇进入了梦乡，而他们心中的谜团，却比夜色更加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