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83、石灰窑 黑

　　黑石渡往北三里，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。这里地势起伏，杂草丛生，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酸枣树，在秋风中瑟瑟发抖。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丘陵深处，路面坑坑洼洼，显然很少有人行走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两里地，果然看到前方山坳里有一座废弃的石灰窑。窑体是用青砖砌成的，大约有两层楼高，顶部已经坍塌了一半，露出黑黢黢的内膛。窑口堆满了碎砖和瓦砾，杂草从缝隙中疯长出来，将整座窑包围在一片荒芜之中。

　　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王善良停下脚步，打量着那座废弃的石灰窑，“苏涣说我想找的东西在这里，但没说具体是什么。”

　　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欧阳倩说着，已经拨开齐腰深的杂草，朝窑口走去。

　　窑口被碎砖堵住了大半，只留下一个不到两尺宽的缝隙。欧阳倩侧着身子挤了进去，王善良紧随其后。窑内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石灰味和霉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　　王善良掏出火折子晃亮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窑内的景象——窑膛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，直径约有四五丈，高度也有一丈有余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和碎屑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工具和破损的陶罐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
　　“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。”欧阳倩环顾了一圈，有些失望地说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回答。他举着火折子，沿着窑壁慢慢走了一圈，不时蹲下身来，用手拨开地上的灰烬，仔细察看。当他走到窑膛最深处时，火折子的光芒照到了一处与周围略有不同的墙面——那里的青砖颜色比别处深一些，砖缝之间的灰泥也更新一些。

　　“这面墙被人动过。”王善良蹲下身，用手指抠了抠砖缝里的灰泥，灰泥很轻易地脱落了下来，“这些灰泥是新抹上去的，最多不超过半年。”

　　两人对视了一眼，立刻动手。欧阳倩从腰间拔出短刀，沿着砖缝将灰泥一点点剔开；王善良则用手扣住砖块的边缘，用力向外拉动。第一块砖松动之后，后面的就好办多了。两人合力，很快便拆下了一个大约两尺见方的洞口。

　　洞口后面，是一条狭长的暗道。

　　暗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，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夯土，脚下是硬实的泥地。王善良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，欧阳倩紧随其后。暗道大约走了十来丈远，前方忽然开阔起来，出现了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地下室。

　　地下室的四壁用青砖砌成，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。角落里放着一只铁皮箱子，箱盖上落满了灰尘。除此之外，空无一物。

　　王善良走到铁皮箱子前，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箱锁——是一把普通的铜锁，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。他用刀背轻轻一敲，锁簧便断裂开来，掉落在地上。

　　他掀开箱盖。

　　箱子里装的是一叠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书。王善良拿起最上面的一包，解开油布，里面是一沓信函。他抽出其中一封，展开一看，信纸已经泛黄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信的开头是一行工整的小楷——

　　“玄武司密呈枢密院……”

　　王善良的心猛地一跳。他飞快地翻看了几封信，内容大同小异——都是玄武司向枢密院汇报工作的密函，内容包括兵器调配、人员调动、情报汇总等等。每一封信的末尾，都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，印章上的图案，正是那枚铜质令牌上的鹰隼。

　　“这些都是玄武司的密档。”王善良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有人把它们藏在了这里。”

　　欧阳倩也凑过来翻看，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封信上，伸手将其抽了出来：“你看这封。”

　　王善良接过来一看——这封信的内容与其他密函不同，它不是工作报告，而是一份名单。名单上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所在地。名单的最顶端，用朱笔写着三个字：

　　“清除令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目光从名单上一一扫过，忽然，他的手僵住了。

　　名单上倒数第三个名字，赫然写着——“吴长安”。

　　吴家长子，那个在户籍登记簿上被列为“木匠”的年轻人，出现在了玄武司的清除名单上。而他名字后面标注的职务，并不是木匠，而是——“玄武司·外围联络员”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对视了一眼，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
　　吴长安不是普通的受害者。他曾是玄武司的一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