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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、 故人重逢
院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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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王善良的目光越过院中那四个短打扮的汉子,落在正屋门槛内那个黑袍背影上。那个身形,那种负手而立的姿态,让他心底某个沉睡已久的记忆忽然被触动了一下。但他一时之间,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。
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约莫五十岁的面孔,鬓角已经花白,但面色红润,双目炯炯有神。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扳指,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他看向王善良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王公子,别来无恙。”
王善良怔住了。
这张脸,他确实认识。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——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,在汴京的一家书院读书。有一次书院举办文会,邀请了几位朝廷官员前来点评文章,其中就有这个人。当时他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,姓苏,单名一个“涣”字。文会上,他还曾当面指点过王善良的文章,夸他“思路开阔,假以时日必成大器”。
后来王善良离开书院,四处游历,便再也没有见过苏涣。他只依稀听说,苏涣后来升了官,调入枢密院任职,从此便淡出了文人的圈子。
“苏……大人?”王善良有些不确定地开口。
“难得你还记得我。”苏涣笑了笑,走下台阶,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,抬手示意王善良和欧阳倩也坐,“坐吧,站着说话累。”
王善良和欧阳倩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那四个短打扮的汉子依然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,像四尊雕塑。冯义则自觉地退到了院门口,背着手站在那里,既不进来,也不离开。
“苏大人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王善良问。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,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
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苏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简单来说——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准确地说,是在等你手里那本账册。”苏涣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王善良怀中的那本账册上,虽然隔着衣料,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,“那本东西,不应该落在外面。”
王善良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怀中的账册,语气也变得警惕起来:“苏大人,这本账册是我从一个灭门案现场找到的,牵扯到五条人命。在案子查清楚之前,我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。”
“灭门案?”苏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,“你说的是吴家?”
“你知道吴家?”
苏涣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,走到院中那丛修竹旁边,伸手轻轻抚摸着竹叶,背对着王善良说:“吴家的案子,不是你能查的。那本账册,也不是你能碰的。我今天来这里,不是来跟你商量的——我是来劝你收手的。”
“如果我不收手呢?”
苏涣转过身来,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善良,但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,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惋惜,又像是无奈。
“如果你不收手,你会死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,“不光是你,你身边的人,包括这位欧阳捕头,都会死。吴家五口人的下场,你已经看到了。你难道想让同样的悲剧重演吗?”
王善良沉默了。
他知道苏涣不是在吓唬他。吴家的惨状,他亲眼见过。那五具骨骸,至今还躺在府衙的殓房里,等着一个公道。而他和欧阳倩这一路走来,遇到的种种阻力和危险,也足以证明这潭水有多深。
但他不能退。
“苏大人,我敬你是前辈,也记得当年你对我的指点之恩。”王善良缓缓站起身,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涣,“但吴家五条人命,我不能装作没看见。如果每个人都因为这潭水太深就选择退缩,那这世上还有公道可言吗?”
苏涣看着他,良久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安静极了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那四个短打扮的汉子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,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王善良身上,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。
终于,苏涣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和你父亲,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他说。
王善良一愣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苏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走回石桌旁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质的令牌,放在桌上,推向王善良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他说,“如果有人拦你,就给他们看这枚令牌。”
王善良低头看着那枚令牌——铜质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“枢”字,背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。这是枢密院的最高级别通行令牌,持此令牌者,可以在枢密院管辖的所有范围内自由通行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
“苏大人,这——”
“别问我为什么帮你。”苏涣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就当我老糊涂了,一时心软吧。”
他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衣袍,朝院门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——
“黑石渡往北三里,有一座废弃的石灰窑。你想找的东西,在那里。”
说完,他便迈步走出了院门。冯义跟在他身后,也一并离去。那四个短打扮的汉子默不作声地收起了院中的兵器,转眼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院子里只剩下王善良和欧阳倩两个人,面对着一壶还没喝完的茶,和一枚沉甸甸的令牌。
欧阳倩拿起那枚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抬头看着王善良:“你这个苏大人,到底是敌是友?”
王善良摇了摇头,目光复杂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:“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将其收入怀中,站起身来。
“但他说的地方,我们得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