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75、 吴家旧邻 一

　　一夜无话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王善良和欧阳倩再次来到了城西那座废弃宅院附近的巷子里。他们没有直接进宅子，而是先走访了周围的邻居——那些在吴家搬走后依然住在这里的老住户，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。

　　第一家走访的是报案的那个陈老汉。陈老汉住在吴家隔壁，两家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。他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十多年，对吴家的情况比其他邻居都熟悉。他请两人在院子里坐下，又让老伴沏了一壶茶，然后才慢慢说起吴家的事情。

　　“吴家老爷子叫吴有德，是个木匠。”陈老汉端着茶碗，回忆道，“手艺不错，在城西一带也算有点名气。他儿子叫吴长安，跟着他学手艺，父子俩一起干活，日子过得还算殷实。后来吴长安娶了个媳妇，姓林，是个本本分分的妇人。再后来生了个小子，取名吴兴哥，那孩子我见过几次，聪明伶俐，见人就叫叔叔伯伯，很讨人喜欢。”

　　“那吴家老太太呢？”欧阳倩问。

　　“老太太姓周，身体不太好，常年吃药。”陈老汉叹了口气，“吴有德对这个老伴倒是真心实意，赚的钱大半都拿去给她买药了。可惜啊，药吃了好几年，病也没见好。”

　　“吴家是什么时候搬走的？搬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？”

　　陈老汉皱着眉头想了想，说：“大约是八年前的秋天。具体日子记不清了，只记得那天刮着大风，满街的落叶。我一早起来，看到吴家的大门敞开着，院子里乱七八糟的，像是走得匆忙。我进去看了一眼，屋里没人，家具什么的都还在，就是人不见了。”

　　“你没有觉得奇怪吗？”

　　“奇怪啊，怎么不奇怪。”陈老汉说，“但当时也没多想，以为他们可能是临时有事出门了。过了几天还不见人回来，我才觉得不对劲。后来又等了半个月，始终没有音讯，这才确定他们是搬走了。至于搬去了哪里，没有人知道。”

　　“吴家有没有跟人结过仇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陈老汉摇了摇头：“吴有德那个人，脾气是有一点倔，但不至于跟人结仇。他儿子吴长安更是老实巴交的，从不惹事。要说结仇——我是真想不出来谁能跟他们家有这么大的仇。”

　　从陈老汉家出来后，两人又走访了另外几户邻居。大家的说法和陈老汉大同小异——吴家在搬走之前没有任何异常，生活一如往常，没有人吵架，没有人闹事，更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响。吴家搬走之后，也没有任何人回来过，那座宅子就那么空着，一年一年地荒废了下去。

　　“如果吴家五口人真的是在八年前被害的，那凶手一定是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杀人、分尸、抛尸的全过程。”走在巷子里，欧阳倩对王善良说，“而且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邻居的注意。这说明凶手对吴家的生活作息非常熟悉，知道什么时候不会有人打扰。”

　　“也可能是凶手本身就住在吴家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欧阳倩的脚步顿了一下，转头看向王善良：“你是说——凶手是吴家的熟人，甚至是亲戚？”

　　“只是推测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你想一想——吴家五口人，老的老小的小，要在不惊动任何邻居的情况下将他们全部杀害并分尸抛入井中，外人很难做到。能做到这一点的，只能是他们信任的人，一个可以在吴家自由进出而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人。”

　　“这个人现在在哪里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巷口，望着远处那座废弃宅院露出的一角屋檐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八年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如果凶手还活着，他一定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。”

　　一阵秋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在空中打着旋儿。欧阳倩站在他身旁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宅院，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——这个案子，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