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73、井底 王

　　王善良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，带着潮湿的回音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
　　“不止一个人。”

　　趴在井口的欧阳倩心头一紧。她转头对赵铁柱说：“把绳子拉紧，再放一个人下去。”

　　赵铁柱愣了一下：“谁下去？”

　　“我。”

　　赵铁柱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黑黢黢的井口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没有劝阻。他招呼另外一个差役一起抓紧了绳子，将另一端重新系在欧阳倩腰间。

　　欧阳倩学着王善良的样子，双手抓住绳子，双脚蹬着井壁，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。井壁上的青苔又湿又滑，有几处突出的砖石硌得她手心生疼，但她没有停顿，一口气下到了井底。

　　双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，一股浓重的腐土气息扑面而来。井底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，大约有一丈见方，地面是潮湿的泥土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王善良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，灯光照亮了他脚下的区域——那里散落着大量的骨骸，白花花的一片，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。

　　欧阳倩稳住呼吸，从腰间取出自己带来的小灯笼点亮，蹲下身来，开始仔细观察。

　　骨骸的数量远超她的预期。粗略看去，至少有四五个人的骨骼混杂在一起，有些完整，有些破碎，有些已经被泥土掩埋了大半，只露出几根骨端。从骨骼的大小和形态来看，既有成年男性，也有女性，甚至还有一具明显属于少年的较小骨架。

　　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浮土，露出一段完整的股骨。股骨的长度表明死者身高大约五尺五寸左右，属于中等身材的成年男性。她将股骨翻转过来，在膝关节一端发现了一道清晰的砍切痕迹，和她在井口看到的那几块骨头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都是被分尸之后扔进来的。”她抬起头，对王善良说。

　　王善良提着灯笼，又往井底的深处照了照。在灯光的边缘，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——不只是骨头。在骨骸堆的西侧角落里，露出了一角布料，虽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，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件深色的衣裳。而在布料旁边，有一只锈蚀严重的东西，形状狭长，一头尖一头钝，像是一把刀。

　　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没有直接用手去碰，而是先用灯笼照清楚了那只物体的轮廓。确实是一把刀，长度大约一尺二寸，刀身已经完全锈成了暗褐色，刀刃上沾满了泥土和锈迹。刀柄是木质的，已经腐烂了大半，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形状。

　　“这里有凶器。”他叫了一声欧阳倩。

　　欧阳倩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低头看了看那把锈蚀的刀。她没有立刻下结论，而是先观察了刀身和骨骸的相对位置，又看了看刀身上残留的泥土颜色，然后说：“刀埋在土里的深度和骨骸差不多，应该是同一时期扔进来的。但能不能确定这就是凶器，还要等回去之后做仔细的比对——看看刀刃的宽度和骨骸上的砍切痕迹是否吻合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将位置记在心里，没有移动那把刀。他站起身来，提着灯笼沿着井壁走了一圈，又发现了另外几样东西——一枚已经锈得看不出花纹的铜戒指、半只腐烂的鞋底、一块巴掌大小的陶片。这些东西散落在骨骸堆的不同位置，像是死者生前的随身物品，又像是凶手遗落的。

　　欧阳倩则在井底的另一个角落有了新的发现。那里的泥土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——偏暗，偏黑，带着一种不同于腐土的气味。她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　　“这里有血迹。”她说，“渗进土里很久了，但还没有完全分解完。这片区域的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，范围大约三尺见方，形状不规则——很可能是尸体被分尸的时候，血液大量流出渗入土壤形成的。”

　　王善良走过来，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那片颜色异常的泥土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如果这里就是分尸的现场，那凶手应该对这口井很熟悉——甚至可能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。”

　　欧阳倩抬起头来，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中与他对视：“吴家？”

　　“七八年前搬走的吴家。”王善良说，“邻居说他们搬得很突然，事先没有任何征兆，一夜之间人就走了，家具细软都没怎么带。当时就有人觉得奇怪，但谁也没有深究。”

　　欧阳倩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散落的白骨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惨淡的光泽。如果这些骨骸真的是吴家人的，那这座废弃的宅子里，曾经发生过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