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72、枯井白骨 第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王善良和欧阳倩赶到了城西报案人所说的那口枯井。

　　枯井位于一座废弃已久的宅院后院。据周围的邻居说，这座宅子原本住着一户姓吴的人家，大约七八年前举家搬离了汴京，此后宅子就一直空着，无人打理，日渐破败。院墙上爬满了枯藤，门窗朽坏，院子里杂草丛生，那口枯井就掩没在后院齐腰深的荒草丛中。

　　报案的是隔壁的一个老汉。他家的猫跑进了废宅里，他追猫的时候拨开草丛，看到井口边散落着几块白色的骨头，凑近一看，吓得连猫都不要了，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府衙报案。

　　王善良和赵铁柱先到一步，已经用绳子在井口周围拉了一道简易的警戒线。欧阳倩到的时候，王善良正蹲在井口边，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块散落的骨头。

　　“你来看看。”他让开位置。

　　欧阳倩蹲下来，没有急着去碰那些骨头，而是先整体观察了一下它们散落的位置和状态。一共五块骨头，分布在井口周围大约三尺见方的范围内，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粗糙，颜色发灰发黄，显然已经暴露在户外相当长一段时间了。其中三块是长骨，两块是扁骨，从形状和大小来判断，确实属于人体。

　　她取出一双白布手套戴上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捡起其中一块长骨，对着光仔细端详。骨头的两端关节面已经有些磨损，骨干的皮质较厚，骨髓腔较大——从这些特征来看，属于成年男性的可能性较大。

　　她又捡起一块扁骨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这块扁骨的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缺口，不是自然断裂，而是被某种利器砍切过的痕迹。她又检查了其他几块骨头，发现在其中两块长骨上也有类似的砍切痕迹。

　　“这些骨头是被人故意砍断的。”她抬起头来，对王善良说，“不是死后自然腐烂分解造成的断裂，而是生前或者死后不久被锐器砍断的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分尸？”

　　“有可能。”欧阳倩将几块骨头按照位置摆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，“但仅凭这几块骨头还不能下定论。井底可能还有更多的骨骸，需要下去看看。”

　　王善良转头看了一眼那口黑黢黢的井口，井壁上长满了青苔，深不见底。他想了想，对赵铁柱说：“去找一根足够长的绳子和一盏结实的灯笼来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
　　“大人，还是我下去吧。”赵铁柱说，“您在上面指挥就行。”

　　“你下去和我下去都一样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快去准备。”

　　赵铁柱张了张嘴，没敢再争辩，转身跑去找绳子了。

　　欧阳倩没有阻止王善良，但她走到井口边，探身往下看了一眼——井底黑洞洞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，夹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。她缩回身子，对王善良说：“下面可能还有完整的骨骸，也可能有凶器或者其他物证。你下去之后，不要随意移动任何东西，先看清楚整体的状况再动手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王善良点了点头。

　　赵铁柱很快拿来了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和一盏防风灯笼。王善良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间，另一端交给赵铁柱和另外两个差役，叮嘱他们听到信号就往上拉。然后他点燃了灯笼，一手提着灯笼，一手抓着绳子，双脚蹬着井壁，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。

　　欧阳倩趴在井口边，看着那团昏黄的灯光越来越深，越来越小，最终在井底的黑暗中停了下来。过了一会儿，下面传来王善良闷闷的声音：“到底了。”

　　“看到了什么？”欧阳倩朝井下喊道。

　　沉默了几息，王善良的声音再次传上来，比刚才低沉了许多：“有不少骨头。散的，到处都是。看数量……不止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