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71、尘埃落定 赵

　　赵怀仁的判决下来之后，汴京府衙连续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空终于放晴了。

　　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，府衙里有人放了一挂鞭炮。王善良没有追究是谁放的，只是站在后堂的窗前，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响声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欧阳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，也没有说话。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听着，直到鞭炮声在远处渐渐平息。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王善良忙于处理赵怀仁案子的收尾工作——撰写结案报告、整理归档的卷宗、答复按察使司的几份问询函。欧阳倩则恢复了日常的工作节奏，每天按时去停尸房报到，处理新送来的几具尸体，写验尸报告，归档入库。日子像是回到了正轨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　　这天下午，欧阳倩正在停尸房里清洗工具，赵铁柱从外面探进头来，说有人找她。她擦了擦手，走出停尸房，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芸娘。

　　芸娘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棉裙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色比上次见到时红润了不少。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竹篮，上面盖着一块蓝布，看到欧阳倩出来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欧阳姑娘。”芸娘走上前来，将竹篮递给她，“我自己做的几样点心，不值什么钱，就是一点心意。谢谢你和王大人救了我。”

　　欧阳倩接过竹篮，掀开蓝布一角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桂花糕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，香气扑鼻。她盖好布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
　　芸娘笑了笑，又说：“我打算离开汴京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愣了一下：“去哪里？”

　　“回老家。”芸娘说，“我老家在江南，那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。我在醉花楼攒了一些积蓄，回去之后打算开一间小茶铺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”

　　欧阳倩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　　“会的。”芸娘点了点头，又看了欧阳倩一眼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，“欧阳姑娘，保重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。欧阳倩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门，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。竹篮里的桂花糕还温热着，香气萦绕在鼻尖，久久不散。

　　她端着竹篮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回到了停尸房。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，盖好布，继续清洗她没有洗完的工具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王善良处理完了最后一份公文，从后堂走了出来。他看到欧阳倩坐在廊下的台阶上，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，慢慢地吃着。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，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里。

　　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，没有问她桂花糕是哪里来的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欧阳倩吃完了一块桂花糕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开口说：“芸娘走了。她说她要回江南老家去开一间茶铺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王善良应了一声，“离开汴京对她来说是好事。这里对她而言，伤心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没有再说话。她从竹篮里又取出一块桂花糕，递给王善良。王善良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：“味道不错。”

　　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台阶上，吃着桂花糕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远方的屋檐下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晚市喧嚣。

　　吃完第二块桂花糕之后，王善良拍了拍手，站起身来：“明天城西有一桩新的案子，报案的人说是一口枯井里发现了骨头。你做好准备。”

　　欧阳倩也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：“什么样的骨头？”

　　“报案的人也说不清楚，只说是白色的，看着像人的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明天去了才知道。”

　　欧阳倩点了点头，将竹篮拎起来，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大人，明天见。”

　　“明天见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暮色渐浓，府衙院子里亮起了第一盏灯笼。橙黄色的光芒在晚风中轻轻摇晃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最终融入了越来越深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