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65、铁证如山 铁

　　铁盒子里的证据被一件一件摊开在王善良面前的桌子上。账册、信件、借据、契约——满满当当铺了半张桌面。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名字：赵怀仁。

　　欧阳倩将那封署着宋之问名字的信放在最上面，手指在“欧阳靖已查至粮库，此人不可留”一行字上轻轻划过，然后收回手，站到了一旁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王善良注意到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
　　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他只是将那封信郑重地收好，连同其他证据一起锁进了一只木匣里，贴上封条，盖上府衙的大印。

　　“这些证据，足够让赵怀仁永不翻身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欧阳倩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王善良将木匣交给赵铁柱，让他亲自送到按察使司备案。然后他整了整衣冠，走出了后堂。

　　赵怀仁还在府衙里。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值房里，面前摊着一本公文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姿态从容，仿佛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看到王善良推门进来，他甚至微笑着点了点头：“王大人，有事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关门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赵怀仁，用一种不高不低、却足以让走廊上往来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赵主簿，请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
　　赵怀仁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放下茶杯，缓缓站起身来：“王大人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你涉嫌贪污粮库公粮、收受贿赂、买凶杀人、绑架良家女子等多桩罪行。”王善良一字一顿地说，“现有确凿证据，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
　　走廊上几个路过的书吏和差役都停下了脚步，面面相觑。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　　赵怀仁看着王善良，沉默了几息，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——不是嘲讽，不是惊慌，而是一种近乎感慨的复杂表情。

　　“王大人，”他说，“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眉头动了一下，但他没有接话。

　　赵怀仁从桌后走出来，走到王善良面前，停下脚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你以为这些证据能把我怎么样？王大人，你还太年轻。”

　　说完这句话，他越过王善良的肩膀，大步走出了值房。两个差役跟在他身后，一左一右，将他带向了府衙大牢的方向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原地，看着赵怀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没有回头，但他知道欧阳倩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。

　　“他刚才说了一句话。”王善良没有转身，声音很轻，“他说我比我父亲强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你父亲也是仵作？”

　　“不是。”王善良终于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上，“他也是个县令。”

　　这是欧阳倩第一次听王善良提起自己的父亲。她想问更多，但看到王善良的表情，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　　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——是赵铁柱带着人从按察使司回来了。王善良收回目光，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的神态，迈步朝前堂走去。

　　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