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63、 连夜突审 王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赶回府衙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一夜奔波的疲惫写在两人的脸上，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息——趁着赵怀仁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必须尽快从被抓的那两个人嘴里撬出东西来。

　　灰衣瘦子和那个姓刘的护院被分别关在两间不同的屋子里，以防他们串供。王善良先去提审了那个灰衣瘦子。

　　灰衣瘦子被绑在椅子上，脸色灰白，眼神躲闪。他看到王善良走进来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，声音发颤：“大、大人……小人就是个跑腿的，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？”王善良在他对面坐下，语气不急不缓，“那你深更半夜跑到城北的院子里去看守一个被绑架的良家女子，这也是跑腿的活儿？”

　　灰衣瘦子的嘴张了张，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“小……小人叫马六。”

　　“马六，你在赵怀仁手下做事多久了？”

　　马六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三……三年了。”

　　“三年，不算短了。”王善良说，“那你应该知道赵怀仁不少事。说说吧，他让你做过些什么。”

　　马六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目光在屋子里四处乱瞟，就是不敢看王善良的眼睛：“小人就是……就是帮他跑跑腿、送送信什么的，别的事情小人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　　“送信？送给谁？”

　　“就……就是送给粮库的钱友德、码头的几个管事……还有一些小人也不认识的人……”

　　“那你知不知道，钱友德已经死了？”

　　马六的脸色更白了，点了点头：“知、知道……”

　　“他怎么死的？”

　　“上……上吊……”

　　“你觉得他是自己上吊的吗？”

　　马六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　　王善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换了一个话题：“赵怀仁的那个铁盒子，你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吗？”

　　马六的身体猛地一震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他虽然很快低下了头，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被王善良看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“看来你知道。”王善良说，“说吧，藏在哪儿了？”

　　马六咬着嘴唇不说话，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，顺着脸颊滴落到衣襟上。

　　王善良不急，就这么看着他。审讯室里的安静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，压在人的胸口上。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，马六终于撑不住了，声音带着哭腔说了出来：“在……在城西十里铺的土地庙里……”

　　“那个铁盒子，现在还在吗？”

　　马六摇了摇头：“不在了……昨天晚上，东家让我连夜去取回来，送到他家里去了……”

　　“铁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小人没敢打开看……”马六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但东家接过盒子的时候，小人瞄到了一眼——里面好像是一本账册，还有一些信件……”

　　王善良站起身来，没有再问下去。他走出审讯室，在走廊里站了片刻，然后转身去了隔壁关押刘护院的房间。

　　刘护院的态度和马六截然不同。他被绑在一把沉重的木椅上，虽然动弹不得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目光凶狠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看到王善良进来，他甚至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大人，别费劲了，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”王善良在他对面坐下，“那我们来聊聊你绑架芸娘的事。绑架良家女子，按大宋律法，该当何罪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刘护院满不在乎地说，“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　　“那我来告诉你——绑架良家女子，轻则流放三千里，重则绞刑。你是主犯之一，就算不判绞刑，流放是跑不掉的。”

　　刘护院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：“大人，你吓唬我没用。我就是个给人看家护院的，东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。你要判我流放，那我认了。但你想让我出卖东家，门儿都没有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家里还有个老娘吧？”

　　刘护院的脸色变了。

　　“你娘今年六十多了，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菜市口附近，靠给人缝补衣裳过日子。”王善良的语气依然平静，“如果你被流放了，你娘谁来照顾？”

　　刘护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但依然咬着牙不说话。

　　“我不是在威胁你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只是在跟你说一个事实。你现在替赵怀仁扛着，他能给你什么？几个赏钱？还是一句‘辛苦了’？等你被流放了，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。你娘呢？她怎么办？”

　　刘护院的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，眼中的凶狠已经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无奈。

　　“我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但我说完之后，你得保证我娘的安全。”

　　“我保证。”

　　刘护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那个铁盒子，东家昨天晚上拿到手之后，没有放在家里。他让我驾马车送他去了城外的一个地方——城东十五里的青云观。他把铁盒子交给了观里的一个老道士，然后就回来了。”

　　“那个老道士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东家叫他‘清风道长’。”

　　王善良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刘护院的肩膀：“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
　　他走出房间的时候，欧阳倩正站在走廊里等他。她把马六的口供记录递给他看，王善良也将刘护院的供述说了一遍。

　　“青云观。”欧阳倩皱了皱眉，“赵怀仁把证据藏到道观里去了，这倒是出乎意料。”

　　“越出乎意料的地方，越安全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他没想到的是，他身边的人会开口。”

　　欧阳倩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，说：“现在去青云观？”

　　“现在去。”王善良迈步往外走，“在赵怀仁再次转移证据之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