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62、土地庙 两

　　两人从府衙侧门出来的时候，夜色正浓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他们沿着城墙根一路向西，避开主干道，专挑小巷走。王善良手里提着一盏遮光的灯笼，只露出一条窄窄的光束照在脚下，勉强能看清路面的坑洼。

　　城西十里铺说远不远，说近不近，步行大约需要一个时辰。两人一路无话，脚步匆匆，只有鞋底踩在泥土路面上的沙沙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
　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汴京城的轮廓已经在身后渐渐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黢黢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。空气中弥漫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，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路边的草丛中传来。

　　“还有多远？”欧阳倩低声问。

　　“快了，前面那个村子就是十里铺。”王善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片模糊的黑影，“村口有一棵大榕树，土地庙就在榕树后面。”

　　两人加快了脚步。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终于看到了那棵大榕树——枝繁叶茂，树冠如盖，在夜色中像一柄巨大的黑伞矗立在村口。榕树后面，果然有一座低矮的小庙，黑瓦土墙，门板虚掩着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过香了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急着进去。他先在榕树周围转了一圈，确认附近没有人埋伏，才走到土地庙门前，用灯笼照了照门板和门框——门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但门框的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，像是最近有人开过门。

　　“有人来过。”他低声说。

　　两人推开门，走进庙里。土地庙不大，只有一间屋子，正中是一座泥塑的土地公像，面前的香炉里积满了陈年的香灰。神像两侧挂着两条褪了色的红布幔帐，已经被灰尘和蛛网覆盖得面目全非。

　　王善良举着灯笼走到神像后面，蹲下来检查底座。底座是砖石砌成的，表面抹了一层石灰，看起来和普通的庙宇神像底座没什么区别。但他用手敲了敲底座侧面的砖石，听到了空洞的回声——里面确实是空的。

　　他仔细寻找了一圈，在底座底部的一块砖石边缘发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他用刀尖插入缝隙，轻轻一撬，那块砖石松动了。他将其取下，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
　　他将灯笼凑近洞口往里照——里面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欧阳倩的心沉了下去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放弃，他将手伸进洞里，沿着内壁仔细摸索了一圈。指尖触到了洞底一层薄薄的灰尘，还有一些细碎的颗粒物。他将那些颗粒物拈出来，凑到灯笼下看了看——是一些碎纸屑，边缘不规则，像是被匆忙撕碎的。

　　“他来过了。”王善良站起身来，看着掌心里那几片碎纸屑，“在我们来之前，他已经把东西取走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看着那几片碎纸屑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他比我们快了一步。但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？芸娘被救走才不到两个时辰，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芸娘跟我们说了什么。”

　　“他不知道芸娘说了什么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他知道芸娘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。芸娘被救走之后，他第一反应就是转移证据——不管芸娘有没有把土地庙的事告诉我们，他都不敢冒险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
　　王善良将那几片碎纸屑包好，收进袖中，目光落在神像那张被香火熏得发黑的面容上：“他转移了证据，说明他心虚。一个心虚的人，总会露出更多的破绽。我们回去之后，连夜提审那个灰衣瘦子和那个姓刘的护院——他们是赵怀仁的亲信，知道的事情不会比芸娘少。”

　　欧阳倩点了点头，两人走出土地庙，将门板重新掩好。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，带着露水的凉意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，天边泛起了一线微弱的鱼肚白。

　　天快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