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61、藏身之处 芸

　　芸娘被带回了府衙。王善良没有让她走正门，而是绕到后街，从侧门进去，直接安置在了后衙一间僻静的厢房里。这间厢房平日堆放杂物，很少有人来，位置隐蔽，门窗牢固，暂时作为藏身之所再合适不过。

　　欧阳倩打来一盆热水，又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给芸娘换上。芸娘洗了脸，换了衣裳，虽然神情依然憔悴，但比刚才在巷子里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。她坐在床沿上，双手捧着一碗热姜汤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
　　欧阳倩在她对面坐下，没有急着问话，只是静静地陪着她。
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芸娘放下碗，抬起头来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：“谢谢你们救我出来。”

　　“你平安就好。”欧阳倩说，“抓你的人，是赵怀仁派去的吗？”

　　芸娘点了点头：“那个壮汉是他的护院，姓刘，跟着他好几年了。那个瘦子我不认识，但应该是赵怀仁手下跑腿的。”

　　“他们对你做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把我关在那个院子里，不给出门，每天送两顿饭。”芸娘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那个姓刘的跟我说，赵怀仁让我老实待着，等风声过了就放我走。但我知道他不会放我走的——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，他不会留活口。”

　　“赵怀仁都做了些什么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芸娘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两年前，我妹妹莲儿的事情，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。那件事之后，我开始留意赵怀仁的一举一动。我发现他经常在夜里出门，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——粮库、码头、城外的庄子。他有一个账本，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和挪用的公款。那个账本，他藏在城外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心跳加快了：“那个土地庙在哪里？”

　　“城西十里铺，村口有一棵大榕树，土地庙就在榕树后面。”芸娘说，“我亲眼看到他夜里去过那里，从神像底座下面取东西。有一次他走后，我偷偷进去看过，底座下面是空的，里面藏着一只铁盒子。”

　　“你打开看了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芸娘摇了摇头，“我当时太害怕了，怕他折返回来撞见我，只看了一眼就把东西放回去了。但我可以肯定，那只铁盒子对他很重要——他每次去都很谨慎，前后左右都要看很久才敢动手。”

　　欧阳倩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，又问：“沈玉郎手里的那份粮库账目抄录件，你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吗？”

　　芸娘说：“玉郎表哥在瑞丰绸缎庄做二掌柜之前，曾在府衙的粮库做过一段时间的账房。他在那里干了半年，因为受不了钱友德的刁难才辞了职去做布庄生意。那份抄录件，应该就是他那时候偷偷记下来的。”

　　“他从来没跟你提过？”

　　“提过一次。”芸娘回忆道，“大概是三个月前，他来找我，说他手里有一份东西，能让赵怀仁身败名裂。我问他是什么东西，他不肯细说，只说是‘保命符’。我当时还劝他，让他把东西交给官府，他说时机未到，等赵怀仁再逼他的时候，他就拿出来跟赵怀仁谈条件。”

　　“可惜他没等到那个时机。”欧阳倩轻声说。

　　芸娘的眼眶又红了，但她忍住了眼泪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欧阳倩又问了几个细节，确认芸娘的身体没有大碍之后，让她早些休息。她吹熄了屋里的灯，带上门走了出来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廊下，背对着门，望着院子里的夜色。听到脚步声，他回过头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
　　欧阳倩把土地庙和铁盒子的事情说了一遍。王善良听完之后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明天天亮之前，我去一趟城西十里铺。”

　　“现在就去？”欧阳倩看了一眼天色，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。

　　“赵怀仁发现芸娘被救走了，一定会加紧转移证据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如果我们等到天亮再去，那只铁盒子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拒绝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换双方便走路的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