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60、 夜救芸娘 入

　　入夜之后，城北的那条巷子陷入了一片沉寂。白天的喧嚣散去，家家户户熄了灯，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亮光。那户关着芸娘的院落也不例外——正屋的灯在戌时三刻熄了，只留下院子里一盏孤零零的风灯，在夜风中摇摇晃晃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贸然行动。他带着赵铁柱和四个差役，在巷子外潜伏了将近一个时辰，仔细观察了院落的动静。正屋熄灯之后，院子里再没有出现过人影，只有那盏风灯孤独地亮着。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，像是有人在屋里还没睡着。

　　“院子里应该只有两个人。”王善良压低声音对赵铁柱说，“一个壮汉，一个灰衣瘦子。白天我们看到的那个人，加上屋里可能还有一个没露面的。总共不超过三个人。”

　　“那咱们四个人冲进去，一人按住一个，绰绰有余。”赵铁柱跃跃欲试。

　　“不能硬冲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，“芸娘在他们手里，万一逼急了他们对芸娘下手，我们救人不成反害了她。得先引开他们的注意力。”

　　他转头看向欧阳倩：“你会不会学猫叫？”

　　欧阳倩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点了点头。她走到巷子的另一头，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藏好，然后捏着嗓子，发出了几声逼真的猫叫声——她在老家的时候养过猫，学猫叫是她的拿手好戏。

　　猫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一声接一声，凄厉而急促，像是两只猫在打架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院门开了一条缝，那个灰衣瘦子探出头来，朝猫叫的方向张望了一眼，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“哪来的野猫”，然后缩回头去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
　　但就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，王善良已经借着那短暂的空隙，像一道影子一样贴到了院墙的阴影里。他沿着墙根摸到院子的后墙，那里有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缺口，被一堆柴草遮挡着。他轻轻拨开柴草，侧身钻了进去。

　　院子里空无一人。风灯挂在廊下，光晕笼罩的范围有限，大部分院子都笼罩在黑暗中。正屋的门关着，窗户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——屋里还有人没睡。

　　王善良贴着墙壁移动到正屋的窗下，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
　　屋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一个粗重而均匀，像是已经睡着了；另一个则比较轻浅，时不时翻身，发出床板吱呀的声响——醒着的那个人，应该就是看守芸娘的人。

　　他绕到屋后，发现后墙上有一扇小窗，位置很高，但窗栓已经锈蚀了，只用一根木棍别着。他用刀尖轻轻挑开木棍，推开窗户，一股浑浊的空气涌了出来。窗户太小，他钻不进去，但足以让他看清屋内的情形。

　　屋里有两张床。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壮汉，鼾声如雷，正是白天那个一脸凶相的壮汉。另一张床上坐着一个人——不是芸娘，是那个灰衣瘦子。他正靠着床头打盹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显然也已经困得不行了。

　　但芸娘不在这个屋里。

　　王善良收回目光，重新将窗户掩好。他沿着屋外墙角继续搜索，在院子的最深处发现了一间低矮的柴房，门上挂着一把铁锁。他凑到门缝边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黑暗中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。

　　是芸娘。

　　他试了试那把铁锁，锁很结实，没有钥匙打不开。但他随身带着一套撬锁的工具——这是他早年办案时养成的习惯，以备不时之需。他取出两根细铁丝，插进锁孔里，屏住呼吸，凭着指尖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拨动锁芯。

　　咔哒一声轻响，锁开了。

　　他轻轻取下铁锁，推开柴房的门。芸娘被惊醒，猛地抬起头来，嘴里塞着布块，发不出声音，眼中满是惊恐。王善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，示意她不要出声，然后快步上前，割断了她手脚上的绳子，取出了她口中的布块。

　　芸娘大口喘着气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但她没有哭出声来。她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，表示自己还能走。

　　王善良拉起她，两人刚走到柴房门口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——

　　“谁在那儿？”

　　那个灰衣瘦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揉着眼睛从正屋门口探出头来。他看到柴房门口的两个黑影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大变，张嘴就要喊人。

　　王善良来不及多想，一个箭步冲上去，一掌劈在灰衣瘦子的后颈上。灰衣瘦子闷哼了一声，身体软了下去，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
　　但刚才那一声“谁在那儿”已经惊动了屋里的人。正屋里传来一阵响动，那个壮汉显然被吵醒了，正在骂骂咧咧地起床。

　　“走！”王善良一把拉起芸娘，朝着后墙的缺口跑去。

　　三人刚翻过缺口，身后的院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，壮汉愤怒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：“来人！人跑了！”

　　王善良带着芸娘和欧阳倩在黑暗的巷子里飞奔。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叫骂声，越来越近。芸娘的体力显然不支，跑了几十步就开始喘不上气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
　　欧阳倩咬了咬牙，停下来，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朝着追来的方向用力砸了过去。石头砸在巷道的墙壁上弹开，虽然没有砸中人，但让追来的壮汉稍稍顿了一下脚步。

　　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，足够三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，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网络中。

　　他们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好几条巷子，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声音，才停下来靠在一堵墙后面大口喘气。

　　芸娘靠着墙，双腿一软，滑坐到了地上。她捂着嘴，压抑地哭了出来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欧阳倩蹲下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巷口，警惕地望着来路的方向，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之后，才松了一口气，回过头来看了芸娘一眼。

　　“安全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，带着一丝凉意。头顶的云层散开了一些，露出了半轮模糊的月亮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