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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 灭口 钱 ...


  •   钱友德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。

      欧阳倩在钱家院子里站了很久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盖着草席的尸体。邻居们的议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,但她充耳不闻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——钱友德是被灭口的。

      她蹲下身,再次掀开草席,仔细检查钱友德的双手。指甲缝里干干净净,没有泥土,没有血迹,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。一个上吊的人,在被绳索勒住脖子的瞬间,本能反应应该是伸手去抓绳子、试图挣脱。但钱友德的指甲缝里什么都没有,甚至连绳子的纤维都没有留下。

      除非——他在被挂上绳子之前,就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
      她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。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勒痕,是麻绳摩擦留下的。她又看了看那把倒翻的凳子,凳面朝下,四条腿朝天,倒地的位置距离槐树根部大约两步远。如果钱友德是踩在凳子上把脖子套进绳圈里然后踢翻凳子的,凳子倒地的位置应该更靠近树干才对。

      “赵铁柱,”她叫了一声,“你过来看看这把凳子。”

      赵铁柱凑过来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:“怎么了?”

      “如果是你自己上吊,踢翻凳子的时候,凳子会往哪个方向倒?”

      赵铁柱想了想:“应该是往外倒吧——人往前一蹬,凳子就往后退,倒地的位置应该在脚的正后方。”

      “对。”欧阳倩说,“但这把凳子倒地的位置,在树根的侧后方,距离树干两步远。如果钱友德是踩着它上吊的,凳子不应该倒在这个位置。”

      赵铁柱挠了挠头: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    “钱友德不是自己上吊的。”欧阳倩站起身来,“他是被人打晕或者下药迷晕之后,被人挂到绳子上去的。那把凳子是凶手故意踢翻的,用来制造自杀的假象。”

     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。他转头看向王善良,王善良正站在院子门口,和钱友德的邻居说着什么。他听完欧阳倩的话,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凳子的位置,又看了看钱友德的指甲,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    “凶手很可能是今天下午来过钱家的人。”王善良说,“钱友德从粮库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,说明他那个时候还活着。凶手是在他回家之后到被发现死亡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下的手。”

      “钱友德的婆娘呢?”欧阳倩问。

      “吓晕了,刚醒过来,在屋里躺着。”赵铁柱说,“我问了她几句,她说她下午出门买菜去了,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当家的已经挂在树上了。她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      王善良走进正屋,钱友德的妻子正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。她看到王善良进来,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王善良按住了。

      “不必起来,我问几句话就好。”王善良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“你下午出门买菜,是什么时辰?”

      “大约申时三刻。”钱友德的妻子声音虚弱,“我出门的时候,当家的还好好地在屋里坐着,说想吃点清淡的,让我买条鱼回来。”

      “你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时辰?”

      “酉时过半。”她说,“我进门的时候,就看到……就看到他挂在树上了……”

      “你进门的时候,院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?”

      钱友德的妻子愣了一下,皱着眉头想了想:“是……是虚掩着的。我当时还以为是他给我留的门,就没多想……”

      王善良和欧阳倩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院门虚掩——说明凶手离开的时候,没有把门关上。要么是走得匆忙,忘了关;要么是故意不关,好让尸体尽快被人发现。

      “你出门到回来这段时间,有没有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异常的动静?”

      钱友德的妻子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这条巷子平时就很安静,我在巷口买菜的时候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。”

      王善良又问了几句,没有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。他站起身来,嘱咐钱友德的妻子好好休息,然后走出了正屋。

      院子里,围观的人群已经被差役驱散了。暮色渐浓,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欧阳倩还站在那棵树下,手里拿着那半截断掉的麻绳,对着光仔细端详。

      “有发现?”王善良走过去。

      “这根绳子不是钱友德家的。”欧阳倩把麻绳递给他看,“你看这绳子的材质——这是新麻绳,编织紧密,表面还有一层细绒毛,是最近才割断的。钱友德家院子角落里堆的那些杂物里,有一捆旧麻绳,颜色发灰,表面磨损严重,那才是他平时用的。这根新麻绳,是凶手带来的。”

      王善良接过麻绳,在手里掂了掂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:“有新割断的草腥味,确实是新绳子。”

      “凶手带着一根新麻绳来杀钱友德,说明他是有预谋的。”欧阳倩说,“他早就打算好用上吊的方式来伪装现场。这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精心策划的灭口。”

      王善良将麻绳收好,目光落在暮色中模糊的屋檐轮廓上:“钱友德一死,粮库贪污案的直接证人就没有了。赵怀仁可以推说一切都是钱友德干的,自己毫不知情。”

      “但我们还有那份油纸抄录件。”欧阳倩说,“那是沈玉郎亲手记录的,上面有赵怀仁涂改账目的证据。”

      “还不够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,“沈玉郎已经死了,死无对证。赵怀仁可以说那份抄录件是伪造的,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。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——一个既了解内情、又愿意站出来指证赵怀仁的人。”

      欧阳倩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:“有一个人,也许可以。”

      “谁?”

      “芸娘。”欧阳倩说,“她妹妹莲儿是被赵怀仁害死的。她恨赵怀仁入骨。如果她能站出来作证,证明赵怀仁两年前就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再加上粮库的账目问题和沈玉郎的死,三案并查,赵怀仁就算有通天本事也翻不了身。”

      王善良沉思了一会儿,缓缓点了点头:“但要让芸娘站出来作证,必须先确保她的安全。赵怀仁连钱友德都敢杀,杀一个醉花楼的清倌人,对他来说更不在话下。”

      “那就把她藏起来。”欧阳倩说,“在赵怀仁落网之前,让她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。”

      夜色完全降临了。钱家院子里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线照着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空荡荡的地面。钱友德的遗体已经被抬进了屋里,等待明天进一步的勘验。

      王善良站在院子门口,望着巷子尽头那片沉沉的黑暗,低声说了一句:“明天一早,我去找芸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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