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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、粮库核查 第 ...


  •   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完全亮透,王善良就带着赵铁柱和两个差役出发去了城西粮库。

      欧阳倩站在府衙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心里有些不安。粮库那种地方,人多眼杂,赵怀仁在那里经营了多年,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。王善良这一去,等于是闯进了赵怀仁的地盘。

     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。她现在的身份是仵作,不是捕快,贸然出现在粮库只会引人注目。她回到后堂,将油纸上的内容一笔一划地誊抄到正式的卷宗上,又将沈玉郎的验尸结果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。做完这些事情之后,她又把那份油纸抄录件重新折好,藏在了停尸房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——那是她刚到府衙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隐蔽处,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。

      临近中午的时候,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欧阳倩放下笔,走到门口一看,王善良回来了。他的官袍下摆沾了一些灰,脸色也不太好看。他径直走进后堂,灌了一壶凉茶,然后坐到椅子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
      “粮库的实际库存,和账目对不上。”

      欧阳倩在他对面坐下:“差了多少?”

      “不止三百石。”王善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让赵铁柱带人把粮库里里外外清点了一遍,又核对了近三年的出库记录。实际存粮比账目上少了将近五百石。其中一部分是赵怀仁虚报出库吞掉的,还有一部分是陈粮被替换成了新粮,中间的差价也被他吃了。手法不算高明,但胜在做得隐蔽——每次改动都不大,几十石几十石地挪,积少成多。”

      “五百石粮食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欧阳倩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他一个人吞得下这么多?”

      “他当然不是一个人。”王善良冷笑了一声,“粮库的仓监、管库的书吏、搬运的差役,一层一层都有份。只不过赵怀仁拿的是大头,其他人喝点汤罢了。我查了一圈,粮库上上下下十几个人,没有一个干净的。那个仓监叫钱友德,在粮库干了二十年了,是赵怀仁的心腹。今天我去查库的时候,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说话都结巴了。”

      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把他们全抓了?”

      “抓不得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,“现在抓人,等于打草惊蛇。赵怀仁在府衙经营了这么多年,耳目众多。我今天去粮库查账的事,肯定已经有人给他报信了。如果我现在抓人,他立刻就会销毁证据、串通口供,到时候我们手里这点东西就不够用了。”

      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    “先不动他。”王善良说,“让他以为我们只是例行核查,没有发现大问题。我已经让赵铁柱对外放出话去,就说粮库的账目基本对得上,只有一些小出入,已经让仓监限期整改了。这样一来,赵怀仁会以为我们只是走个过场,不会太过紧张。”

      “但如果他真的相信了,会不会趁机把剩下的漏洞补上?”

      “会。”王善良说,“所以我让赵铁柱安排了两个人,日夜轮班盯着粮库和钱友德的住处。只要赵怀仁有所动作,我们就能抓到现行。”

      欧阳倩点了点头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赵怀仁能在府衙里混到这个位置,绝不是等闲之辈。他会那么容易上当吗?

      事实证明,她的担心是对的。

      当天傍晚,暮色刚刚笼罩汴京城的时候,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府衙后堂。他跑得太急,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了个跟头,扶着桌沿站稳了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大、大人……不好了!”

      王善良放下手中的笔:“什么事?”

      “钱友德……粮库那个仓监钱友德……死了!”

      欧阳倩猛地站了起来。

      “怎么死的?”王善良的声音骤然收紧。

      “上吊。”赵铁柱擦了把汗,“就在他自己家的院子里,挂在槐树上。他婆娘发现的,吓得当场就晕过去了。邻里帮忙把人放下来的时候,身子都凉透了。”

      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    “大约半个时辰前。”赵铁柱说,“他婆娘说他今天下午从粮库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也不见。晚饭也没出来吃。他婆娘觉得不对劲,去敲门没人应,推开房门一看,人已经在院子里挂着了。”

      王善良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,拿起挂在墙上的帽子:“走,去看看。”

      欧阳倩跟在他身后,快步走出了府衙。

      钱友德的家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,是一座不大的独院。两人赶到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,被两个差役拦在门外。钱友德的遗体已经被放了下来,平放在正屋的门板上,身上盖着一张草席。

      欧阳倩蹲下来,掀开草席的一角,仔细检查了钱友德的颈部。绳索勒痕确实符合上吊的特征——斜向上走向,在耳后消失,舌骨断裂。她又检查了死者的双手和指甲,没有发现挣扎或搏斗的痕迹。

     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起标准的自缢。

     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      她站起身来,环顾了一圈院子。院子不大,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,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麻绳。树下有一把倒翻的凳子,看起来是钱友德踩上去又踢翻的那一把。

      一切都太“标准”了。

      一个在粮库干了二十年的老仓监,今天上司刚来查过库,晚上就上吊自尽了。表面上看,像是畏罪自杀。但如果钱友德真的想死,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选择——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?为什么偏偏选在赵怀仁最不希望他开口说话的时候?

      “大人,”她压低声音对王善良说,“钱友德死得太巧了。”

      王善良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堆杂物上,沉默了片刻,说:“是啊,太巧了。巧到像是有人替他安排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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