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54、 账本的夹层 从

　　从醉花楼出来后，两人沿着胭脂巷往回走。夜风裹着河边的湿气迎面吹来，吹散了方才萦绕在鼻尖的脂粉香。

　　“赵怀仁。”王善良把这个名字咬得很重，“又是他。”

　　“如果芸娘说的是真的，那赵怀仁在两年前就害死了一个姑娘，又用手段控制了沈玉郎，现在沈玉郎死了——他有最大的嫌疑。”欧阳倩顿了顿，“但我们没有证据。芸娘的话只能证明沈玉郎和赵怀仁之间有往来，不能证明赵怀仁杀了人。”

　　“证据不会自己送上门来。”王善良加快了脚步，“回衙门，查赵怀仁。”

　　两人回到府衙的时候，夜已经深了。王善良径直去了档案房，点起油灯，开始翻找赵怀仁经手过的卷宗和账目。欧阳倩没有闲着，她去了停尸房，重新检查沈玉郎的衣物。

　　她将沈玉郎那件石青色的锦缎长衫平铺在桌上，一寸一寸地摸索。衣料的质地很好，针脚细密，但在左侧内衬的位置，她摸到了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。她翻过衣襟，凑到灯下仔细看——内衬上有一道细密的缝线，针脚比周围的缝线略小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
　　她用剪刀小心地挑开那道缝线，内衬翻开之后，里面夹着一层薄薄的油纸。油纸叠得整整齐齐，塞在衣襟的夹层里。她将油纸取出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　　是一份账目的抄录件。

　　上面记录了近一年来汴京府衙粮库的出库记录，每一笔都标明了数量、日期和经手人。大部分记录看起来很正常，但其中有几笔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那些记录上的数字被涂改过，原数字被刮掉了一层，重新写上了新的数字。虽然改得很巧妙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涂改的痕迹。

　　涂改过的那些记录，经手人的签名栏里都写着同一个名字：赵怀仁。

　　欧阳倩的心跳加速了。她拿着那份油纸抄录件，快步去了档案房。

　　“大人，你看这个。”她把油纸放在王善良面前。

　　王善良看完之后，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将油纸和手中的卷宗比对了一下，然后指着卷宗上的一行数字说：“粮库的出库记录和这份抄录件上的数字对不上。抄录件上涂改后的数字，比卷宗上的原始数字多出了三百石。”

　　“三百石粮食，如果按市价折算，至少是六百两银子。”欧阳倩说，“赵怀仁利用职务之便，虚报出库数量，把多出来的粮食私吞了。”

　　“沈玉郎手里握着这份抄录件，就等于握住了赵怀仁的把柄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所以赵怀仁要杀他灭口。”

　　“但沈玉郎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份抄录件交出来？”欧阳倩不解，“他既然有赵怀仁贪污的证据，为什么还要受赵怀仁的威胁？”

　　王善良想了想，说：“也许他本来是想用这份抄录件来保护自己的。他可能想着，如果有一天赵怀仁真的要对他下手，他可以拿这份证据来要挟赵怀仁放过他。但他低估了赵怀仁的手段——赵怀仁没给他要挟的机会，直接灭了口。”

　　欧阳倩看着桌上那份油纸抄录件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现在证据有了。但我们怎么证明这份抄录件是沈玉郎亲手记录的？如果赵怀仁抵赖，说这是伪造的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所以需要更多的人证物证。”王善良站起身来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去查粮库的实物库存。如果实际库存和账目对不上，那就是铁证。”

　　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，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欧阳倩将那份油纸抄录件小心地收好，贴身放着。她知道，这份薄薄的油纸，可能是扳倒赵怀仁的关键。但它也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——如果赵怀仁知道这份东西落到了他们手里，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危险。

　　但她没有退缩。

　　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善良，他正埋头在卷宗堆里，专注地比对着一行行数字。油灯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。

　　她收回目光，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卷宗中。不管前路有多危险，她都不会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