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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 再入醉花楼 夜 ...


  •   夜幕降临时,胭脂巷的红灯笼次第亮起。醉花楼的大门已经敞开,里头传来丝竹声和男女的笑语,脂粉香气顺着晚风飘出半条街。

      王善良和欧阳倩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后院的小门。敲了几下之后,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仆探出头来,认出是王善良,脸色变了一下,连忙把门拉开:“王大人?您怎么又来了……”

      “孙富贵在不在?”王善良直接问。

      “在、在,掌柜的在账房算账呢。”老仆侧身让两人进了院子。

      孙富贵看到王善良和欧阳倩走进账房的时候,手里的毛笔差点掉下来。他连忙放下笔,站起身来,脸上的肥肉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王大人,欧阳姑娘,二位怎么又来了?上回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……”

      “这次不是上回的案子。”王善良在椅子上坐下,“是新的案子。你们醉花楼里,有没有一个叫芸娘的姑娘?”

      孙富贵的表情僵了一瞬,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,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欧阳倩捕捉到了。他搓了搓手,赔着笑说:“芸娘?有是有……不过她是我们这儿的清倌人,卖艺不卖身的,平时不怎么见客。”

      “叫她过来,我们有话要问。”

      孙富贵面露难色:“大人,这会儿正是上客的时候,芸娘正在陪几位贵客听曲儿呢,要不您稍等一会儿,等她那边的曲子完了……”

      “孙老板,”王善良打断了他,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。你要是想让醉花楼安安生生地继续做生意,就现在把芸娘叫过来。”

      孙富贵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敢再推托,转身出了账房。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,一个身穿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。

      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,生得眉清目秀,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鬓边簪着一朵淡紫色的绢花。她的容貌算不上惊艳,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婉的气质,和醉花楼里其他浓妆艳抹的姑娘截然不同。

      她进门之后,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王善良行了个礼,又朝欧阳倩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垂手站在一旁,既不慌张也不谄媚,安静得像一株立在角落里的兰草。

      “你就是芸娘?”王善良问。

      “是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并不怯懦,“不知大人唤民女前来,所为何事?”

      王善良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放在桌上:“这封信,是你写给沈玉郎的吧?”

      芸娘的目光落在信封上,脸色微微白了一分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:“是民女写的。”

      “你跟沈玉郎是什么关系?”

      芸娘沉默了片刻,轻声答道:“他是我表哥。”

      这个回答让王善良和欧阳倩都愣了一下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王善良继续问:“表哥?那你信里说的‘秘密’是什么?为什么要威胁他?”

      芸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攥住了袖口。她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说话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那个秘密……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。是我妹妹的。”

      “你妹妹?”

      “我妹妹叫莲儿,今年十八岁。”芸娘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两年前,她被一个客人看中了,那人想替她赎身,娶她做妾。莲儿不愿意,那客人就用强……后来莲儿怀了身孕,那客人翻脸不认账,说她勾引他。莲儿想不开,跳了汴河。”

      欧阳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
      “莲儿死后,我一直想替她讨个公道。”芸娘的声音依然轻柔,但眼底已经泛起了泪光,“我查了很久,终于查到了那个客人的身份——他是汴京府衙里的人,姓赵,叫赵怀仁。”

      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      赵怀仁。又是这个名字。

      “你查到了赵怀仁的身份之后,做了什么?”王善良问。

      “我写了一封匿名信,送到了汴京府衙。”芸娘说,“我以为官府会查他,会治他的罪。但是信送出去之后,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回应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封信根本就没有送到该送的人手里——它在半路上就被赵怀仁的人截住了。”

      “从那以后,赵怀仁就开始报复我。”芸娘的声音微微发抖,“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我,毕竟醉花楼的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但他找了我的表哥沈玉郎,威逼利诱,让我表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,随时向他报告。”

      “沈玉郎答应了?”

      芸娘点了点头:“他不敢不答应。赵怀仁手里握着他的把柄——我表哥早年在账目上做过一些手脚,虽然不是大事,但要是捅出去,他的饭碗就保不住了。我表哥怕失去工作,只好听赵怀仁的。”

      “所以你写信威胁沈玉郎,让他不要再替赵怀仁做事?”

      “是。”芸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我求过他,跟他说过道理,甚至跪下来求他……但他不听。他说他没办法,他得罪不起赵怀仁。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才写了那封信,想吓唬吓唬他,让他不要再帮赵怀仁了。”

      “你最后一次见沈玉郎是什么时候?”

      “五天前。”芸娘说,“他来找我,说他很害怕,说赵怀仁最近对他越来越不满意,嫌他报告的消息不够多不够快。他说他想摆脱赵怀仁的控制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我劝他去府衙自首,把赵怀仁威胁他的事情说出来,他又不敢……”

      芸娘抬起泪眼,看着王善良:“大人,我表哥虽然做了错事,但他不是坏人。他只是胆子小,被人拿住了把柄,不得不听话。他不会被人杀了的,对不对?”

      王善良沉默了片刻,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问了一句:“五天前你见他之后,他有没有再联系过你?”

      芸娘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我以为他在生我的气,所以没来找我……直到今天你们来了,我才知道……”

      她没有把话说完,但眼泪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      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烛火跳动了一下,在墙壁上映出摇晃的影子。

      欧阳倩看着眼前这个流泪的女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一个想替妹妹讨公道的姐姐,一个被胁迫的表哥,一个手握权力肆意妄为的府衙主簿——三条线交织在一起,最终导向了一具漂浮在井水中的尸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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