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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、尘埃落定
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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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金旺的供词写满了整整五页纸。王善良放下笔,将墨迹吹干,让曹金旺在每一页上都按了手印。曹金旺按手印的时候,手指抖得厉害,按了三次才按清楚。
“曹老板,”王善良将供词收好,“你虽然雇人盗墓,但主动交代了全部实情,且事出有因——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,而非出于恶意。我会在报告中写明这一点,请求从轻发落。但最终如何判决,要由按察使司决定。”
曹金旺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的担子。
王善良和欧阳倩走出永昌木行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正好,照在枫桥大街的青石板路面上,泛着一层温暖的光。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,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从木行里走出来的人,刚刚解开了一个纠缠了三十年的结。
“现在真相大白了。”欧阳倩走在王善良身侧,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“刘家木匠和曹大勇之间的恩怨,导致了刘家木匠被杀,也间接导致了陈翠儿的死——如果不是她父亲被灭口,她就不会走上复仇这条路,也就不会死在宋之问手里。”
“因果循环。”王善良望着前方的街道,目光深远,“曹大勇种下的因,结出了三十年的果,最终落在了他儿子身上。”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。欧阳倩忽然停下脚步,从袖中取出那根枯黄的手指骨,托在掌心里,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这根手指骨,怎么处理?”她问。
“送回汴京,还給刘福生。”王善良说,“让他重新安葬在他爷爷的坟里。两根手指骨一起——一根是他爷爷的,一根是曹大勇的。让它们在坟里和解吧。”
欧阳倩点了点头,将手指骨小心地包好,重新收进袖中。
两人在苏州又待了两天,处理完了后续的文书工作。第三天一早,他们踏上了返回汴京的路程。
回去的路上,天气比来时好了许多。秋高气爽,路两旁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,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。田埂上的农民正在收割晚稻,远远传来打谷的节奏声和人们的谈笑声。
欧阳倩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,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,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。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王善良——他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,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大人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王善良没有睁眼,只是嗯了一声。
“你为什么要当县令?”
王善良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因为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冤案。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杀了人,被判了死刑。没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,除了他女儿。那个女孩跪在府衙门口求了三天三夜,没有人理她。后来那个人被处斩了,他女儿也消失了。”
“你认识那个女孩?”
“不认识。”王善良的目光望向窗外,“我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她。那时候我十二岁。我从那天起就知道,我要当官,当一个能查清真相的官。”
欧阳倩沉默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腰间那块崭新的仵作腰牌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我当仵作的原因,和你当县令的原因差不多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父亲被人害死,官府说是心疾。没有人查,没有人问。我就想,既然别人不查,那我就自己来查。”
马车继续向前行驶,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秋风从车帘的缝隙中钻进来,带着田野里稻草的清香。
傍晚时分,马车抵达了汴京城外。远远望去,汴京的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赭红色,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缓缓飘动。
“到家了。”王善良说了一句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。
欧阳倩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,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她离开汴京的时候,心里装着一个案子、一个谜团、一个未完的承诺。现在她回来了,案子破了,谜团解了,承诺兑现了。
但她也知道,这不会是最后一个案子。
汴京城那么大,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在上演。而她,作为一个仵作,能做的就是让每一个死去的人,都能得到一个公正的说法。
马车驶入了汴京的城门。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街道两旁的店铺正在陆续上灯板,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来,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气息。
欧阳倩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明天,又会有新的案子在等着她。但那是明天的事了。
今晚,她想好好地吃一顿饭,然后睡一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