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7、 尾声 一

　　一个月后。

　　汴京府衙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宋之问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，府衙里的人事也经历了一番更迭——赵怀仁的位置空了出来，上面调来了一个新主簿，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，做事一板一眼，和王善良配合得还算默契。巡城司那边也清洗了一批人，刘文斌被流放后，南营的兵丁重新整编了一番，风气比从前清正了不少。

　　但最让府衙里的人津津乐道的，还是那个女仵作。

　　欧阳倩的名字在汴京城里传开了。街头巷尾都在说，胭脂巷那个案子能破，全靠一个女仵作从死人指甲缝里刮出了火药末，又从尸体手腕上拓出了麻绳印。有人说她是“神仵作”，有人说她比她父亲欧阳靖还要厉害。欧阳倩听到这些传言，只是笑笑，不置一词。

　　她依然每天早早起来，去停尸房检查前一日送来的尸体，写好验尸格，送到王善良的案头。日子平淡而充实，和她刚来汴京时想象的差不多——只是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，终于被搬开了。

　　这天下午，王善良处理完最后一桩公务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，叫住了正准备下班的欧阳倩。

　　“这个给你。”

　　欧阳倩接过来一看，是一块崭新的腰牌。黄铜铸造，打磨得锃亮，上面刻着“汴京府衙·仵作欧阳倩”几个字，比之前那块临时腰牌正式得多，也精致得多。

　　“正式仵作的腰牌？”欧阳倩有些意外，“府衙不是不收女仵作吗？”

　　“以前不收，现在收了。”王善良的语气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规矩是人定的，也是人改的。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，要是还不给你转正，我这个县令也当得太窝囊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低头看着手里的腰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它别在了腰间。她抬起头来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：“谢谢大人。”

　　“不用谢我，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王善良收拾好桌上的卷宗，站起身来，拿起帽子戴上，“走吧，今天我请你吃饭。城南新开了一家羊肉馆子，据说味道不错。”

　　“大人请客，那我可得好好吃一顿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走出府衙的大门。夕阳斜照在青石板路上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，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从他们身边经过，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嬉闹，笑声清脆。

　　欧阳倩走在他身侧，腰间那块崭新的铜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她忽然觉得，汴京这座城市，好像也没有她刚来时感觉那么陌生了。

　　她侧过头，看了王善良一眼。他正望着前方的街道，夕阳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，神情平静而舒展。

　　“大人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当初你没有录用我，这个案子会是什么结果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转头，脚步也没有停下，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那我大概还在停尸房里跟那具女尸大眼瞪小眼，连她是被勒死的还是上吊的都分不清。”

　　欧阳倩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　　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，夕阳将他们身后的府衙大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而那扇朱漆大门的上方，崭新的匾额在余晖中熠熠生辉——上面写着四个字：公正廉明。

　　这座古老的府衙，见证过冤屈，见证过罪恶，也见证过正义的到来。而今天，它又见证了一个女仵作的成长，和一个年轻县令的坚守。

　　街角的羊肉馆子里飘出阵阵香气，夹杂着食客们的谈笑声。王善良掀开帘子，侧身让欧阳倩先进去。她跨过门槛的时候，腰间的铜牌轻轻碰了一下门框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。

　　那声音很轻，却被她听得真切——像是父亲在遥远的地方，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声：好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