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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、尘埃落定
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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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之问被押送刑部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。
消息传开之后,汴京城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。有人拍手称快,说宋之问早该倒了;也有人摇头叹息,说一个正五品的知州说倒就倒,这官场的水也太深了。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,对于王善良和欧阳倩来说,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——案子破了,真凶伏法了,他们的任务完成了。
但欧阳倩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。
她父亲欧阳靖的名字,为什么会出现在醉花楼的那张名单上?宋之问在公堂上说的那句“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是真的感到抱歉,还是在暗示什么?
她决定去见宋之问最后一面。
刑部押解前的那个傍晚,欧阳倩独自去了关押宋之问的牢房。牢房设在按察使司临时征用的一座宅院的地下室里,条件比府衙的大牢好一些,至少干燥通风,没有那股刺鼻的霉臭味。宋之问坐在角落里,靠着墙,闭着眼睛,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开。
欧阳倩在栅栏外站了片刻,开口叫了一声:“宋之问。”
宋之问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她,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:“是你啊。来送我最后一程?”
“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欧阳倩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父亲的名字,为什么会出现在醉花楼的名单上?”
宋之问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他当年验出了一具尸体的真正死因,那具尸体牵扯到孟广元的一桩大案。孟广元让我去找你父亲,给他一千两银子,让他改验尸报告。你父亲拒绝了。”
欧阳倩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孟广元说,既然他不肯收钱,那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。”宋之问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“我没有动手,但我知道是谁动的手。那件事之后,我在醉花楼的名单上写下了你父亲的名字,记了一千两银子的账——那笔钱不是他收的,是孟广元花在‘处理’他身上的钱。”
欧阳倩的手紧紧地攥着栅栏,指节发白。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依然清晰:“那个动手的人,是谁?”
宋之问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最终摇了摇头:“那个人已经死了。三年前,孟广元调任之前,把他灭了口。你就算知道了他的名字,也没有意义了。”
欧阳倩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呼了出来。她松开攥着栅栏的手,站起身来,背过身去,不让宋之问看到她的表情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虽然你是个该死的人,但至少在这一点上,你没有骗我。”
她迈步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宋之问的声音:“欧阳姑娘——你比你父亲还要倔。”
欧阳倩没有回头,大步走了出去。
三天后,宋之问被押往刑部。临行前,他提出想见一见陈母,当面道歉。陈母拒绝了。
又过了半个月,刑部的判决下来了——宋之问斩立决,家产充公,涉案的赵怀仁、刘文斌等人分别被处以流放和徒刑。马三德因主动举报有功,从轻发落,免去死罪,杖责四十,革职为民。
判决公布的那一天,欧阳倩去了一趟陈家杂货铺。陈母已经把铺子关了,门上贴了一张转让的告示。邻居说她搬走了,搬到乡下去了,说是想换个地方生活,不再留在汴京这个伤心地。
欧阳倩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,站了很久。她没有敲门,只是在门口放了一包桂花糕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当天晚上,她一个人去了城外的河边。月光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枚铜锁片,握在手心里,望着流淌的河水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爹,你的案子,女儿替你破了。”
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像是在回应她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夜风渐凉,才转身往回走。远处汴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,像是一双双温柔的眼睛,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市,和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。
明天,又会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