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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 拓印
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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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沉,城西驿馆后院的一间偏房里,一盏油灯静静地燃烧着。
欧阳倩将陈翠儿的右手从白布下轻轻取出,放在一块铺了软布的木板上。尸体的僵硬期已经过去,关节开始松动,皮肤呈现出灰白的色泽,带着腐败初期的轻微肿胀。她仔细辨认了一番——右手手腕内侧那道环形压痕还在,但因为皮肤肿胀,比前几天更不明显了。
她按照周慎说的方法,先将一盆温水调到比体温略高的温度,用软布浸湿后敷在手腕上,反复更换了几次,让皮肤慢慢恢复弹性。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——水温太高会加速腐败,太低则达不到效果。她一边敷一边观察皮肤的变化,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王善良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安静地帮她递换布巾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欧阳倩停止了敷布。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手腕处的皮肤——压痕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。她没有耽搁,迅速取出一张裁剪好的宣纸,覆盖在压痕上,然后用指尖蘸取调配好的细炭粉,均匀地涂抹在宣纸表面。
炭粉透过宣纸的纤维,附着在皮肤上凸起的部分,而凹陷下去的压痕部分则因为没有接触到炭粉而保持了空白。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揭起宣纸——
纸上呈现出一道清晰的环形纹路。
那道纹路不是光滑的,而是带有规律的斜向编织纹理,一圈一圈地缠绕排列,间距均匀,纹理细密。欧阳倩将宣纸举到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,然后放下纸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“是麻绳。”她说,“而且是三股编的细麻绳,每股的捻向是左旋,编好后整体是右旋。这种编法的麻绳在汴京城里很常见,但有一个特点——它不是普通的农用麻绳,而是船用麻绳,表面经过桐油处理,比普通麻绳更硬、更耐磨。”
王善良接过那张拓印纸,对着光看了看,纹理确实清晰可辨。他放下纸,目光中带着一丝振奋:“船用麻绳……这和宋之问在汴河码头的走私生意对得上。码头上的货物装卸大量使用这种桐油麻绳,他随手就能拿到。”
“但这还不能直接证明是他用的绳子。”欧阳倩说,“只能证明捆绑陈翠儿的绳索是船用麻绳,和宋之问日常接触的物品类型一致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王善良将拓印纸小心地收进一只木匣里,“单一线索确实不够,但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——火药残渣、桂花油、船用麻绳的压痕、郑虎的目击证词、梧桐巷的账册——它们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。当证据多到一定程度,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。”
欧阳倩点了点头,将陈翠儿的手重新放回白布下盖好,然后吹熄了油灯。两人走出偏房的时候,夜空中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。
驿馆二楼的窗口还亮着灯——周慎还没有睡,显然也在等他们的结果。
两人上楼敲了敲门,周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进。”他们推门进去,看到周慎正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幅汴京城的地图,上面用朱砂笔画了几个圈。他看到两人进来,目光先是落在王善良手里的木匣上:“成功了?”
“成功了。”王善良打开木匣,取出那张拓印纸,放在桌上,“船用麻绳,三股左旋,桐油处理过。和汴河码头上用的绳子是同一种。”
周慎拿起拓印纸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纸,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被朱砂笔圈起来的位置点了点:“汴河码头,梧桐巷,城西仓场——这三个点连起来,就是宋之问的走私路线。现在加上这条绳子,就连上了陈翠儿的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:“明天,我要再审一次宋之问。这一次,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