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3、交锋 宋

　　宋之问被收押的消息像一阵风，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。有人说宋知州是被冤枉的，是邻州的按察使跑来抢功劳、搞栽赃；也有人说宋之问早该倒了，这些年他在汴京作威作福，手里的人命不止一条两条。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，各种说法满天飞，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。

　　而在城西驿馆的临时公堂里，另一场没有旁观者的交锋正在进行。

　　宋之问被带下去之后，周慎没有立刻退堂，而是让所有人退出了公堂，只留下了王善良和欧阳倩。他坐在公案后面，沉默了很久，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
　　“宋之问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，“他在公堂上说的那些话，虽然听起来像是在狡辩，但每一句都踩在了点子上——人证可以买通，物证可以伪造。如果我们不能在接下来的审理中拿出让他无法辩驳的铁证，他很可能会在复审时翻供，甚至反咬我们一口。”

　　“铁证？”王善良皱起了眉头，“大人指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周慎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欧阳倩：“欧阳姑娘，你是验尸的。我问你一个问题——陈翠儿的尸体上，除了勒痕和指甲缝里的火药残渣之外，还有没有其他我们忽略了的细节？”

　　欧阳倩认真地回想了一遍自己验尸的每一个步骤，从头到脚，从外到内。她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眼睛微微一亮：“有一个细节，我验尸的时候注意到了，但因为当时不确定它的意义，就没有写进验尸格里。”

　　“什么细节？”

　　“陈翠儿的右手手腕内侧，有一道非常浅的环形压痕。”欧阳倩用手比划了一下位置，“那道压痕很淡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，而且位置比较隐蔽，如果不掰开手腕的皮肤褶皱根本看不到。我当时以为是衣物勒出来的痕迹，就没有在意。但现在回想起来——那个位置的环形压痕，不像是衣物造成的，更像是被人用手铐或者绳索长时间捆绑过留下的。”

　　周慎的目光锐利了起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陈翠儿在被勒死之前，曾经被人捆绑过？”

　　“有可能。”欧阳倩说，“如果她曾经被捆绑过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她身上没有明显的搏斗伤痕——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反抗。凶手是先控制住了她，然后再用绳子将她勒死的。”

　　“但这个痕迹太淡了，不能作为定案的铁证。”王善良说，“而且已经过了好几天，尸体也开始出现腐败的迹象，那道压痕可能已经变得更加模糊了。”

　　“那就让它变清晰。”周慎忽然说了一句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都愣住了，不解地看着他。

　　周慎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们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陈翠儿的尸体还在停尸房里，对吧？今天晚上，你们去一趟停尸房，重新检查那道压痕。用温水浸泡她的右手腕，让皮肤恢复弹性，然后用炭粉拓印——如果那道压痕真的是绳索留下的，炭粉会清晰地显示出绳索的纹理。不同材质、不同编法的绳索，留下的纹理是不一样的。如果能确定绳索的类型，就可以和凶器进行比对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心跳加速了。这个方法她父亲曾经教过她，但从来没有在实际验尸中使用过——因为条件太苛刻，需要在尸体腐败到一定程度之前进行操作，而且对水温的控制要求极高。但现在，陈翠儿的尸体虽然已经开始腐败，但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。如果操作得当，说不定真的能拓印出绳索的纹理。

　　“我今晚就去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周慎转过身来，看着他们两个，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，也带着一丝警告：“去吧。但在你们回来之前，我会让人放出消息——就说按察使司在陈翠儿的尸体上发现了新的关键证据，足以直接锁定凶手。这个消息传到宋之问耳朵里，他一定会坐不住的。”

　　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逼他出手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对。”周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“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往往会做出最愚蠢的选择。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机会，让他以为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。”

　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新一轮的较量，即将在夜色中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