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1、接管 按

　　按察使的队伍抵达府衙门口的时候，整个府衙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
　　门口的差役看到一身绯红官袍的周慎大步走来，吓得连通报都忘了，直接跪了一地。周慎脚步不停，径直穿过大门、绕过照壁，走进了大堂。他站在堂上，目光扫过两侧目瞪口呆的吏员和差役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：“本使周慎，奉按察使之职，前来接管汴京府胭脂巷女尸一案。所有与该案相关的卷宗、证物、嫌疑人，即刻移交按察使司。在场诸位，可有异议？”

　　大堂里鸦雀无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一个老吏才回过神来，颤声问道：“大人……此事可曾有宋知州的批示？”

　　周慎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，展开来，亮出上面鲜红的官印：“按察使司的调令在此。宋知州那边，本使自会与他分说。你只管照办便是。”

　　老吏凑近看了一眼官印，脸色一白，不再多言，躬身退到了一旁。

　　王善良趁机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诸位同僚，胭脂巷一案的所有卷宗和证物都存放在后堂档案库中，请各位配合按察使司的弟兄们进行清点和移交。嫌疑人郑虎关押在大牢之中，也请牢头准备好移交手续。”

　　在场的吏员和差役面面相觑，但看到周慎身后那二十余名腰佩长刀的黑衣随从，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“不”字。人群开始缓缓移动，有人去开档案库的门，有人去取卷宗，有人小跑着去大牢通知牢头。整个府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，开始运转起来。

　　欧阳倩没有跟着去忙移交的事，而是悄悄退出了大堂，快步走向后院的停尸房。陈翠儿的遗体还存放在那里——虽然已经验过尸了，但遗体本身就是最重要的物证之一。如果宋之问的人趁乱把遗体毁掉或者调包，那所有的验尸记录都会变成一纸空文。

　　她推开停尸房的门，里面一切如常。白布还盖在陈翠儿的身上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，但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。她检查了一遍门窗，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她回到大堂的时候，移交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。几名黑衣随从正把一箱箱卷宗往外搬，装在门口的几辆马车上。郑虎也被从大牢里提了出来，手上戴着镣铐，被两名按察使司的侍卫押着，站在院子中央。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——也许是看到了希望。

　　周慎站在大堂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，面色平静。王善良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卷宗和证物都已经清点完毕，正在装车。郑虎也提出来了。不过——马三德那边，还没有派人去接。”

　　“马三德现在在城西仓场？”

　　“是。他今天应该还在当值。”

　　周慎点了点头，转头对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。那随从领命，带着两个人快步离开了府衙。周慎回过头来，对王善良说：“马三德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。陈翠儿的母亲呢？她还在胭脂巷的杂货铺里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她不知道我们今天会行动，恐怕还没有做好准备。”

　　“那就现在去告诉她。”周慎说，“让她收拾几件换洗衣物，跟我们走。在案子了结之前，她不能再住在那里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找欧阳倩。两人简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，然后一起出了府衙，快步朝胭脂巷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午后的阳光炽热地照在青石板路面上，整条胭脂巷安静得出奇。两人来到陈家杂货铺门口，门板半掩着，里面传来低低的诵经声——陈母正在给女儿烧纸钱。

　　欧阳倩推开门，轻声叫了一句：“大娘。”

　　陈母抬起头来，看到是她，又看到了她身后的王善良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姑娘…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“大娘，您别怕。”欧阳倩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，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，“案子有新进展了。邻州的按察使大人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，宋之问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。但在这之前，您不能再住在这里了——您收拾几件衣服，跟我们走，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。”

　　陈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，但她没有犹豫，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颤巍巍地走到里屋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她只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张陈翠儿的画像，就跟着欧阳倩和王善良出了门。

　　杂货铺的门板被重新合上，挂上了一把锁。陈母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大半辈子的铺子，眼眶通红，但最终还是一咬牙，转身跟着他们走了。

　　当天傍晚，所有的卷宗、证物、人证，全部转移到了按察使司设在城西驿馆的临时驻地。周慎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，望着远处汴京城的天际线，夕阳将他的半边脸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
　　他身后，王善良和欧阳倩并肩站着，等待着最后的指令。

　　周慎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远方，缓缓地说了一句话：“明天一早，开堂审理胭脂巷女尸案。传唤所有相关人员——包括宋之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