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、按察使到 辰

　　辰时三刻，一队人马出现在汴京南门外。

　　领头的是三匹高头大马，居中一人身着绯红色官袍，腰悬银印绶带，正是邻州按察使周慎。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黑衣随从，腰佩长刀，队列整齐，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。守门的兵丁远远看到这阵势，慌忙放下手中的茶碗，站直了身子。领头的军官快步迎上前去，单膝跪地：“参见按察使大人！”

　　周慎勒住马缰，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起来吧。本使奉旨巡察汴京政务，事前未及通报，尔等不必惊慌。去告诉你们宋知州，就说我在府衙等他。”

　　那军官连声应是，爬起来就往城里跑去，连帽子跑歪了都顾不上扶。周慎没有急着进城，而是勒马在城门外停留了片刻，目光越过城门楼，望向汴京城内鳞次栉比的屋顶，面色沉静如水。

　　他身后一个随从策马上前，低声问道：“大人，直接去府衙吗？”

　　“不。”周慎收回目光，“先去悦来客栈。”

　　他拨转马头，没有走正门，而是沿着城墙根绕向西侧。随从们紧随其后，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。他们从西门进城，穿过几条小巷，在悦来客栈门口停了下来。周慎翻身下马，将缰绳丢给随从，大步走进了客栈。

　　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哈欠，看到一群人忽然涌进来，吓了一跳。周慎将一枚铜牌拍在柜台上，掌柜低头一看，脸色顿时变了，二话不说，亲自引着他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屋子。

　　进屋之后，周慎摘下官帽放在桌上，对随从说：“去府衙后堂，找一个叫王善良的县令和一个叫欧阳倩的女仵作，告诉他们，我到了。”

　　随从领命而去。周慎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，目光深远。他低声说了一句话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对这满城的烟火气说：“宋之问，你的好日子，到头了。”

　　约莫半个时辰之后，王善良和欧阳倩出现在了悦来客栈的二楼。两人都是一路小跑过来的，额头上带着薄汗。王善良进门之后，先是躬身行了一礼：“参见按察使大人。”

　　周慎摆了摆手：“不必多礼，把门关上。”

　　欧阳倩关上了门。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，光线有些昏暗，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明亮。周慎示意两人坐下，自己也在椅子上落座，开门见山地说：“昨晚你们夜探梧桐巷的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对视了一眼，都有些惊讶。周慎笑了笑，解释道：“我在汴京留了人手，你们的一举一动，都有人报给我。你们能在那座宅子里找到那本册子，说明我没有看错人。”

　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，摊开在桌上：“我今天进城之前，已经以按察使司的名义，向汴京府衙发出了调令——即日起，胭脂巷女尸案的全部卷宗、证物、嫌疑人，一律移交按察使司审理。宋之问无权再过问此案。”

　　王善良精神一振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，由您直接主审？”

　　“没错。”周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，“但有一个前提——我们必须抢在宋之问反应过来之前，把所有证据和人证都转移到按察使司的保护之下。郑虎还在大牢里，马三德还在城西仓场，陈母还在杂货铺里。这三个人，任何一个出了事，我们的证据链就会出现缺口。”

　　“宋之问现在在哪里？”欧阳倩问。

　　“还在城外，说是巡视水利工程。”周慎冷笑了一声，“巡视水利？我看他是去销毁证据了。我已经派人去‘请’他回城了，最迟今天傍晚，他就会出现在按察使司的临时公堂上。”

　　王善良站起身来：“大人，我这就回府衙，把郑虎和大牢里的相关卷宗全部提出来。”

　　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周慎也站了起来，拿起官帽戴好，“既然要接手，那就接得彻底一点。我倒要看看，宋之问在汴京经营了这么多年，有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阻拦。”

　　他推开房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王善良和欧阳倩跟在他身后，三人走下楼梯，穿过客栈大堂，走进午后的阳光里。

　　街道上，行人纷纷驻足侧目——一个绯袍按察使，一个青袍县令，一个年轻女仵作，三个人并肩走在汴京的街道上，步伐坚定，目不斜视。他们身后，二十余名黑衣随从无声地跟上，像一道黑色的浪潮，涌向府衙的方向。

　　汴京城的风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变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