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9、观音寺 观

　　观音寺坐落于汴京城西二十里外的凤凰山上，始建于前朝，香火鼎盛，是汴京周边最负盛名的寺院之一。太后每年秋天都会来这里进香祈福，今年也不例外——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如此。

　　消息传到王善良耳中时，他正在大理寺翻阅案卷。他放下手中的卷宗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目光深沉。

　　“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城进香，不太寻常。”他放下纸条，看向对面的欧阳倩，“她应该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。这个时候离开皇宫的保护范围，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地。”

　　“所以她才更要出城。”欧阳倩却有不同的看法，“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她不惧任何威胁，我行我素。这是一种姿态，也是一种示威——告诉那些想要对付她的人，她根本不在乎。”

　　“或者……”王善良沉吟道，“她有别的目的。”

　　“什么目的？”

　　“见一个人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眉头微微一动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　　“耶律洪基的人。”王善良压低声音，“她与北辽往来的信件虽然被我们拿到了，但那毕竟只是书信。如果她想要进行更进一步的密谋，就必须当面会谈。而现在，宫中被我们渗透得千疮百孔，她不敢在宫中见北辽的使者。出城进香，反倒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有道理。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不能让她见到那个人。”王善良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汴京城防图前，“如果让她和北辽的人接上头，她就有可能拿到新的底牌，到时候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”

　　“但我们总不能在半路截杀太后的銮驾。”欧阳倩说，“那样做和造反没什么区别。”

　　“不需要截杀。”王善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停在凤凰山的位置，“我们只需要让她‘见不成’就行了。”

　　他转过身来，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：“观音寺的住持，法号慧真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。我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，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人。如果我们能提前和他沟通，让他以太后的安全为由，婉拒她入寺进香——或者至少拖延她的时间——我们就可以趁这个机会，在山下排查所有可疑的人员，找出那个想要和太后接头的人。”

　　“慧真住持会答应吗？”

　　“他会答应的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一旦太后和北辽的人在观音寺中密会的消息传出去，观音寺数百年的清誉就会毁于一旦。”

　　当天傍晚，王善良便骑马出城，连夜赶往凤凰山。

　　欧阳倩留在汴京，也没有闲着。她通过许衡的关系，联系上了汴京城中几个消息灵通的江湖人物，请他们帮忙留意近日进城的所有可疑的外地人，特别是操北方口音、举止不像普通商旅的人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天色微亮，太后的銮驾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汴京城的西门。

　　銮驾的队伍不算庞大——前面是二十名禁军骑兵开道，中间是太后乘坐的凤辇，后面跟着几辆装载供品和随行物品的马车，以及十几名太监和宫女。翠微也在队伍中，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上，跟在凤辇旁边，神情平静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　　队伍沿着官道向西行进，速度不快不慢。沿途的百姓纷纷跪拜道旁，不敢抬头。太后端坐在凤辇中，隔着纱帘看着外面的景象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　　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凤凰山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。山势不算陡峭，但林木葱郁，秋色斑斓，远远望去如同一幅色彩浓郁的画卷。观音寺的飞檐翘角从树梢间露出，晨钟暮鼓之声随风飘来，令人心旷神怡。

　　队伍开始上山。山路蜿蜒曲折，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，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。禁军士兵们提高了警惕，手握刀柄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
　　队伍停了下来。一名禁军校尉策马从前队赶来，在凤辇前下马禀报：“启禀太后娘娘，前方山道上有一棵大树倒塌，横在路中间，挡住了去路。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清理，但估计需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疏通。”

　　凤辇的纱帘被掀开一角，太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，带着一丝不悦：“好好的路，怎么会突然有树倒塌？”

　　“回太后娘娘，那棵树的根部已经腐朽，可能是昨夜的风雨导致了倒塌。”校尉恭敬地回答。

　　太后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“那就等吧。正好，哀家也想在这山中多待一会儿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队伍就地停了下来。士兵们分散到周围警戒，太监和宫女们则忙着安顿茶水点心。翠微从马上下来，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旁坐下，看似在休息，目光却悄悄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

　　她注意到，在队伍停下来之后，有一个挑着柴担的山民从山路上方走了下来。那山民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，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挑着柴担，低着头，步履蹒跚地从队伍旁边经过，看起来和普通的樵夫没有任何区别。

　　但翠微注意到了两个细节。

　　第一，那个樵夫的柴担中，柴禾捆扎得非常整齐，但重量看起来却很轻——一个真正的樵夫，挑着那么轻的柴担，走路不该那么吃力。

　　第二，在经过凤辇的时候，那个樵夫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瞬，然后才恢复正常。

　　翠微的心跳加速了。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，假装活动筋骨，朝着那个樵夫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。她看到那个樵夫没有继续下山，而是在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小路，消失在了密林之中。

　　她没有声张，而是默默地回到了队伍中，趁着没人注意，将一个叠成三角形的小纸团塞给了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太监。

　　那个小太监点了点头，趁着去溪边打水的机会，将纸团藏在掌心，悄悄交给了潜伏在林中的一个黑衣人。

　　黑衣人接过纸团，展开看了一眼，然后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