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10、猎人与猎物

　　黑衣人穿过密林，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疾行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最终在一处山涧旁停了下来。涧水潺潺，清澈见底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，打着旋儿向下游漂去。

　　他蹲下身，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，然后从怀中掏出那个纸团，再次展开，仔细看了一遍。纸上的字很小，是用炭笔匆匆写成的，笔画潦草但清晰可辨：

　　“樵夫，岔路入林，可疑。”

　　黑衣人将纸团重新叠好，塞进腰带夹层中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沿着山涧向上游走去。走了大约百余步，他看到一块巨大的青石横卧在溪边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，看起来和周围的岩石没什么两样。

　　但他知道，这块石头是空的。

　　他在石头前停下脚步，伸手在石头底部摸索了片刻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凸起，轻轻一按——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，那块巨大的青石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，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
　　黑衣人弯腰钻了进去。

　　洞内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，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，橘黄色的火焰将通道照得通明。通道不长，大约走了二三十步便到了尽头——一个宽敞的地下石室出现在眼前。

　　石室不大，约有两丈见方，四壁光滑平整，显然是经过了精心修葺。石室中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和几把椅子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书籍。一个人正坐在桌前，背对着洞口，似乎在看书。

　　听到脚步声，那人放下书本，转过头来——正是王善良。

　　“有消息了？”他问。

　　黑衣人单膝跪地，双手将纸团奉上：“翠微姑娘传来的消息。她在太后队伍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樵夫，对方在凤辇前停留了片刻，然后转入岔路进了密林。”

　　王善良接过纸团，看完上面的内容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樵夫……这个时间点，这个地方出现的樵夫，确实很可疑。他走的哪条岔路？”

　　“凤凰山北麓的那条小路，通往半山腰的一座废弃猎户小屋。”黑衣人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，“那座小屋荒废多年，平时很少有人去，确实是一个适合秘密接头的地点。”

　　王善良站起身来，在石室中踱了几步，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
　　太后被倒塌的树木挡在了山道上，至少要耽搁半个时辰。而那个可疑的樵夫在这个时候出现，又故意在凤辇前放慢了脚步——这很可能是在传递某种信号，告诉太后接头的具体地点和时间。

　　如果他的猜测没错，太后一定会想办法脱离队伍，前往那座猎户小屋与北辽的使者会面。

　　“那座猎户小屋，距离太后现在的队伍有多远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大约三里山路，步行需要两刻钟左右。”黑衣人回答，“如果太后要秘密前往，她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离开队伍，而且不能带太多随从，否则容易暴露。”

　　“她会的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她一定有办法。”

　　他沉思了片刻，然后做出了决定：“你立刻回去，继续监视太后队伍的动向。如果发现太后离开队伍单独行动，立刻发信号通知我。”

　　“是！”黑衣人领命而去。

　　石室中重新安静下来。王善良独自站在油灯旁，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，随着灯焰的跳动而摇曳不定。

　　他有一种预感——今天，将会是这场博弈的关键转折点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山道上，太后的队伍依然在原地等候。

　　那棵倒塌的大树已经被锯断了几段，正在被士兵们一点一点地拖到路边。但正如校尉所说，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个时辰。士兵们汗流浃背地忙碌着，太监和宫女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，气氛比出发时轻松了不少。

　　太后从凤辇中走了下来。

　　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下车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常服，头上没有戴凤冠，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发髻，看起来比宫中少了几分威严，多了几分平易近人。她在两个贴身宫女的搀扶下，缓步走到路边的一块平坦处，眺望着远处的山景。

　　“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。”太后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闲适，“哀家在宫里住了几十年，都快忘了外面的山水是什么样子了。”

　　“太后娘娘若是喜欢，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。”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应道。

　　“多出来走走……”太后笑了笑，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，“是啊，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。”

　　宫女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，不敢接话，只是低着头陪在一旁。

　　站了一会儿，太后忽然说道：“哀家有些乏了。前面不远处是不是有一座凉亭？哀家想到那边去歇歇脚。”

　　宫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确实，在前方大约一里处的山坡上，有一座茅草搭成的凉亭，掩映在几棵枫树之间，环境颇为清幽。

　　“回太后娘娘，确实有一座凉亭。但那里偏离了主路，而且周围没有侍卫把守，恐怕不太安全。”宫女谨慎地劝道。

　　“有你们两个陪着哀家就够了。”太后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再说了，这荒山野岭的，能有什么危险？走吧。”

　　两个宫女不敢再多说，只好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太后，沿着一条小径朝那座凉亭走去。

　　翠微站在人群中，看着太后离开的背影，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　　她知道，太后要去见的，绝不仅仅是那座凉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