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6、绝境 一

　　一刻钟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书架前，大脑在飞速运转。从这里到慈宁宫后门，正常步行需要一盏茶的功夫，但前提是路上畅通无阻，不被任何人盘问。而现在，太后即将回宫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整个慈宁宫，所有的太监宫女和侍卫都会提高警惕，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　　他不能从正门走，也不能从后门走——太后回宫，前后门必定都会有侍卫加强警戒。

　　他的目光扫过书房的窗户。窗外是太后寝宫的后院，院墙不高，翻过去就是御花园的竹林。如果能从窗户翻出去，穿过竹林从小路离开，或许还能赶在太后回宫之前脱身。

　　他快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——然后愣住了。

　　窗外站着一个人。

　　一个身穿禁军甲胄的年轻士兵，正背对着窗户站岗。听到身后的动静，那士兵转过头来，正好和王善良四目相对。

　　两人同时愣住了。

　　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王善良看到那士兵的嘴巴张开，显然是要喊人。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下达指令，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——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，左手捂住那士兵的嘴，右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。

　　士兵闷哼一声，身体软了下去。王善良扶住他，将他轻轻地放在窗下的草丛中，然后用枯叶和杂草将他掩盖起来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，耗时不过十几秒。

　　但王善良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最多一炷香的功夫，这个士兵就会醒来。到时候，他的行踪就会彻底暴露。

　　他没有时间了。

　　他不再犹豫，翻身跳出窗户，猫着腰沿着墙根朝后院的方向快速移动。他的脚步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但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一样。

　　后院的门虚掩着。他轻轻推开一条缝，向外看了一眼——门外是一条狭长的甬道，两侧是高高的宫墙，甬道的尽头连接着御花园的竹林。甬道中空无一人，看起来暂时是安全的。

　　他闪身出了后门，沿着甬道快步前行。只要穿过这条甬道，进入竹林，他就安全了一大半。

　　然而，他刚走到甬道的一半，前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语声。

　　“……太后娘娘的銮驾已经到了永安门，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。孙统领让你赶紧带人到前院列队迎接，不得有误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我这就去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前后看了看——甬道狭窄而笔直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。前方的拐角处，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眼看就要有人转过弯来。

　　情急之下，他纵身一跃，双手攀住甬道一侧的高墙墙头，一个引体向上，整个人翻上了墙头，伏在墙脊上。墙脊只有一掌宽，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平衡才能不掉下去。

　　他刚刚伏好，下方的甬道中就转出了一个禁军士兵。那士兵步履匆匆，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有人。他快步穿过甬道，推开后门，进了慈宁宫的后院。

　　王善良松了一口气，正准备翻身下墙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宣号声：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
　　那声音从慈宁宫的正门方向传来，隔着重重宫墙，依然清晰可闻。紧接着，整个慈宁宫都骚动起来，脚步声、呼喊声、行礼声此起彼伏，乱作一团。

　　太后回宫了。

　　王善良伏在墙头，进退两难。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御花园的竹林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，但这五十步是开阔地带，没有任何遮蔽物。如果他这个时候跳下去，很可能会被高处瞭望的哨兵发现。

　　他只能等。

　　等慈宁宫的骚动平息下去，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后身上，他再寻找机会脱身。
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王善良伏在墙头，一动也不敢动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秋日的阳光虽然不烈，但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，让他的肌肉开始酸痛僵硬。
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慈宁宫中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下来。王善良估摸着太后应该已经回到了寝宫，警戒可能会有所放松。他决定赌一把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从墙头上轻轻跃下，落在甬道中。落地的一瞬间，他的膝盖微微一屈，卸掉了冲击力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他快步朝甬道尽头走去，推开那扇通往竹林的木门，闪身钻了进去。

　　竹林茂密而幽深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径，铺着青石板，通向远方。王善良沿着小径快步前行，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　　竹林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，以及偶尔几声鸟鸣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宁，仿佛刚才在慈宁宫中的惊险一幕只是一场梦。

　　他沿着小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道侧门出现在视野中。侧门不大，油漆斑驳，显然是一道很少使用的偏门。门没有上锁，只是虚掩着。

　　王善良快步上前，推开侧门，跨了出去。

　　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，空无一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侧门，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成功了——他带着那些足以颠覆朝局的证据，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中安然脱身了。

　　他关好侧门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服饰，然后低着头，快步朝小巷的出口走去。

　　在小巷的出口处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墙而立，看到他走出来，那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王大哥！”

　　是欧阳倩。她已经摆脱了那两个小太监，换回了原来的装束，等在约定的地点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左臂的绷带上隐约渗出了一丝血迹——显然刚才的行动牵动了她的伤口。

　　“东西拿到了吗？”她急切地问。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拍了拍怀中的夹层布袋：“拿到了。三封信，一本账册，全部到手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那我们走吧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走出小巷，汇入了汴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。

　　在他们身后，巍峨的皇宫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，金碧辉煌，庄严肃穆。没有人知道，就在刚才，这座宫殿中最深的秘密，已经被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。

　　一场更大的风暴，即将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