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5、赏菊宴 翌

　　翌日午后，阳光和煦，秋风送爽。

　　御花园中菊花盛开，金黄雪白紫红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。太后举办的赏菊宴设在花园中心的流芳阁中，数十位后宫嫔妃和朝中命妇齐聚一堂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太后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，头戴金凤衔珠钗，端坐在主位上，面带微笑地与几位王妃谈笑风生。

　　流芳阁外，丝竹声声，歌舞翩翩。一切都是那么祥和美好，仿佛这座皇城中从未发生过任何阴谋与血腥。

　　而在慈宁宫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
　　翠微站在后厨门口，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。她的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，一路小跑着来到慈宁宫前院，找到了正在巡视的孙统领。

　　“孙统领！孙统领！”她气喘吁吁地喊道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不好了！后厨那边……后厨那边有情况！”

　　孙统领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，身材魁梧，面容刚毅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警惕。他看到翠微这副慌张的模样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怎么回事？慢慢说。”

　　“我刚才在后厨后面的柴房里……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！”翠微语速很快，演技十分到位，“我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偷东西，就跟过去看了一眼——结果我看到那个人影手里拿着刀！明晃晃的刀！”

　　孙统领的脸色瞬间变了：“你看清楚了？”

　　“千真万确！”翠微用力点头，眼眶都红了，“孙统领，我怀疑是刺客！太后娘娘现在不在宫中，万一真的有歹人潜伏进来图谋不轨……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啊！”

　　孙统领沉吟了片刻。翠微的话确实有道理——太后不在宫中，守卫力量本就相对薄弱，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，他这个统领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。

　　他当机立断，大手一挥：“所有人听着！跟我去后厨搜查！留下一队人守住前后门，其余人全部出动！”

　　“是！”

　　禁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，脚步声隆隆，朝着后厨的方向涌去。翠微跟在孙统领身后，一边走一边暗暗祈祷——欧阳倩和王善良，你们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。

　　慈宁宫前院很快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留守的几个禁军士兵守在前后门口，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。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，照得人昏昏欲睡。没有人注意到，两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慈宁宫西侧的矮墙翻了进来，贴着墙根的阴影，迅速朝太后寝宫的方向移动。

　　正是欧阳倩和王善良。

　　两人都穿着宫中太监的服饰——这是翠微提前准备好的。欧阳倩的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黄粉，遮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，又在眼角贴了一颗假痣，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。王善良则压低了帽檐，低着头跟在她身后，步伐沉稳而敏捷。

　　两人顺利绕过前院，进入了太后寝宫的内院。寝宫的大门虚掩着，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，正在低声聊天。欧阳倩给王善良使了个眼色，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捂着脸，佝偻着腰，跌跌撞撞地朝那两个小太监走去。

　　“两位公公……两位公公救命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，听起来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，“奴婢肚子疼得厉害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奴婢去太医院请个大夫……”

　　两个小太监被她吓了一跳，连忙上前扶住她。其中一个问道：“你是哪个宫的？怎么跑到慈宁宫来了？”

　　“奴婢……奴婢是御膳房的……”欧阳倩捂着肚子，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，“刚才送菊花糕过来……走到半路就不行了……两位公公行行好……”

　　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。一个说：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去太医院跑一趟。”另一个说：“我扶你到那边廊下坐会儿。”

　　两人搀扶着欧阳倩朝廊下走去，寝宫门口顿时空了出来。

　　王善良抓住这个机会，身形一闪，如同一道轻烟般掠入了寝宫大门。他的动作极快，快到门口的几个人完全没有察觉。

　　进入寝宫后，王善良没有丝毫停留，径直穿过外间，掀开珠帘，进入了内间的书房。书房的布置和翠微描述的一模一样——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摆在正中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，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和卷宗。书架的第三层，是几排线装书，看起来和其他层没有什么区别。

　　但王善良知道，那里藏着整个大宋王朝最深的秘密。

　　他快步走到书架前，手指从第三层的书脊上一一扫过，最终停在了右侧第三个雕花纹路上。纹路的中心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—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，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
　　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钥匙，对准凹陷，轻轻插了进去。

　　钥匙严丝合缝地没入了锁孔中。

　　王善良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向右转动钥匙。一圈……两圈……三圈……

　　咔嗒。

　　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响从书架内部传来。紧接着，第三层的书架缓缓向外弹出，露出了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暗格。

　　暗格中，静静地躺着三封信函和一本蓝皮的账簿。

　　王善良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封信函和账簿，飞快地翻阅了一遍——信函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，落款处盖着太后的私人印章；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，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银两的去向。

　　铁证如山。

　　他将信函和账簿迅速收入怀中一个特制的夹层布袋中，然后将暗格恢复原状，拔出钥匙，将书架推回了原位。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
　　他转身准备离开，但就在这时，书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　　“太后娘娘提前回来了？怎么可能？赏菊宴不是申时才结束吗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，反正前面传话的人来说，太后娘娘已经起驾了，再过一刻钟就到慈宁宫了！”

　　王善良的心猛地一沉。

　　太后提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