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4、暗格 铜

　　铜钥匙在欧阳倩的掌心中泛着幽暗的光泽，冰凉而沉重。

　　“太后书房中的暗格？”王善良重复了一遍翠微的话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具体在什么位置？如何打开？”

　　翠微压低声音，语速很快，显然心中也十分紧张：“太后寝宫的书房分为内外两间，外间是日常批阅奏章、召见大臣的地方，内间是她的私人书房，寻常人不许进入。暗格就在内间书架的第三层后面，从外面看只是一块普通的木板，但只要用这把钥匙插入书架右侧第三个雕花纹路中的锁孔，向右旋转三圈，暗格就会弹开。”

　　“暗格里都有什么？”欧阳倩问。

　　“我亲眼见过的，有三封与北辽王爷的亲笔信，还有一本密账，记录的是她这些年通过各种渠道送往北辽的银两总数和去向。”翠微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这些东西，她连最信任的太监和宫女都不让碰，只有她自己知道暗格的存在。我也是有一次无意中撞见她开启暗格，才偶然发现的。”

　　“她发现你看到了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翠微摇了摇头，“我当时躲在屏风后面，她并不知道我在场。事后我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，所以她一直没有起疑。”

　　欧阳倩和王善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个信息太重要了——如果说之前他们掌握的证据只是太后的“外围犯罪证据”，那么暗格中的这些信件和密账，就是直接指向太后本人的“核心犯罪证据”。只要能拿到这些东西，太后就再也无法抵赖了。

　　“但要潜入太后寝宫的书房，难度极大。”王善良皱着眉头分析道，“慈宁宫守卫森严，尤其是太后寝宫的内外，至少有二十名禁军日夜轮值。而且太后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寝宫中，想要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潜入书房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”

　　“太后明天下午会去御花园参加赏菊宴。”翠微忽然说道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同时看向她。

　　“赏菊宴？”王善良追问，“什么赏菊宴？”

　　“每年秋天，太后都会在御花园举办一场赏菊宴，邀请后宫嫔妃和朝中命妇参加。”翠微解释道，“按照惯例，宴会从午时开始，一直持续到申时才结束。这段时间，太后会全程在场，不会中途离席。也就是说，明天下午的这两个时辰，慈宁宫是空的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心跳加速了。这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
　　“你能确保太后不会临时改变行程吗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太后这个人，最大的特点就是固执。”翠微说，“她定下来的事情，从来不会更改。明天的赏菊宴她准备了将近一个月，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取消。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。”

　　“那守卫呢？”王善良又问，“即使太后不在，慈宁宫的守卫也不会撤走吧？”

　　“守卫确实不会撤走，但可以调开。”翠微说，“慈宁宫的守卫统领姓孙，和我关系不错。如果我能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把他和他的主力队伍调开一段时间，你们就有机会潜入。”

　　“什么借口？”

　　“就说我在后厨发现了一名可疑人员，疑似刺客，请他带人去搜查。”翠微说，“孙统领虽然尽职尽责，但他对我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。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慌张和真实，他应该会上当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思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这个计划可行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就算我们成功潜入了慈宁宫，拿到了暗格中的东西，又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？”

　　“从慈宁宫的后门走。”翠微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，“后门通往御花园的竹林，竹林中有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向宫外的侧门。那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，只要你们动作够快，就不会被人发现。”

　　欧阳倩和王善良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同时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欧阳倩说，“明天下午，我们行动。”

　　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，确定了联络的方式和信号的约定，然后各自散去。翠微重新戴上帷帽，匆匆消失在夜色中。欧阳倩和王善良也离开了观音庵，沿着寂静的小巷往回走。

　　夜风清凉，吹拂着路边的梧桐树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两人并肩走着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。

　　走了好一会儿，王善良忽然开口：“倩儿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”

　　“什么问题？”

　　“如果明天成功了，我们拿到了那些证据，扳倒了太后——然后呢？”

　　欧阳倩的脚步微微一顿，然后继续向前走去。她沉默了片刻，才回答道：“然后，我父亲的冤案就能得到昭雪。那些被他陷害而死的人，也能得到一个公道。”

　　“我是说，你。”王善良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看着她，“你为这个目标付出了这么多，受了这么多苦。等到一切都结束了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　　欧阳倩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从她决定为父亲报仇的那一刻起，她的生活就只有这一个目标——查明真相，扳倒仇人。她从来没有想过，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了，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。

　　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王善良看着她茫然的表情，心中涌起一股怜惜。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，柔声说道：“等一切都结束了，我们离开汴京吧。”

　　“离开汴京？”欧阳倩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嗯。”王善良点了点头，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开一家小医馆，过平平淡淡的日子。你给人看病，我帮你抓药。春天看桃花，夏天听蝉鸣，秋天赏红叶，冬天堆雪人。不用再提心吊胆，不用再与人勾心斗角——就我们两个人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被王善良握着的手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——她渴望那种平淡的生活，渴望那种安稳的幸福。

　　“好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等一切都结束了，我们就离开汴京。”

　　王善良笑了笑，握紧了她的手：“一言为定。”

　　“一言为定。”

　　两人在月光下相视一笑，然后继续并肩向前走去。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，最终融入了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