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0、转移 欧

　　欧阳倩伏在墙头上，心跳如擂鼓。

　　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老周，你在这座宅子里守了五年，对里面的东西最清楚。哪些该带走，哪些该销毁，你心里要有数。太后娘娘说了，宁可毁掉，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。”

　　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：“明白。密室里的书信和账册，老奴全都整理好了，随时可以搬走。只是……那些东西分量不轻，一辆马车恐怕装不下。”

　　“那就装两辆。”男人说，“总之今夜必须全部清空，一件不留。天亮之前，这座宅子要和普通的民宅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。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踩点，摸清楚宅子的布局和守卫情况，然后再择机行动。但现在情况突变——太后要在今夜转移所有证据。如果让这批证据出了城，再想追回来就难如登天了。

　　她没有时间慢慢筹划了。必须现在就动手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墙头上轻轻跃下，落在院子中。落地的一瞬间，她顺势一个翻滚，卸掉了冲击力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她蹲在石榴树的阴影中，观察了一下四周——两条恶犬趴在东厢房的廊下，懒洋洋地打着盹，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。正房中的谈话还在继续，老周和那个男人显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。

　　她猫着腰，迅速移动到正房的窗下，侧耳倾听。

　　“……这些账册记录了近五年来所有的收支明细，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。”老周的声音说道，“如果落到大理寺手里，光是这些账册就够砍一百次脑袋了。”

　　“所以更不能留下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，“老周，你跟着太后娘娘这么多年，应该知道她的脾气。这件事如果办砸了，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　　“老奴明白。请放心，今夜一定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好。”

　　“好。我先去后门看看马车到了没有。你抓紧时间。”

　　脚步声朝门口移动。欧阳倩迅速闪身，躲到了正房门侧的一口水缸后面。门被从里面推开，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走了出来，大步朝后院走去。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，显然带着兵器。

　　等黑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，欧阳倩从水缸后面闪了出来，轻轻推开了正房的木门。

　　正堂内的陈设很简单，正中央是那幅观音画像，画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碟供果。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右侧是一排博古架，上面摆放着一些瓷器和小摆件。老周正蹲在博古架前，小心翼翼地将架子上的一件件瓷器取下来，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——凹槽中嵌着一个铜质的莲花灯台。

　　欧阳倩屏住呼吸，悄悄地从腰间摸出那瓶迷药，拔开瓶塞，将瓶口对准了老周的方向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老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转过头来——正好和欧阳倩打了个照面。

　　两人同时愣住了。

　　那一瞬间的对视，仿佛被拉长了好几倍。欧阳倩看到了老周眼中的惊愕和警惕，老周也看到了她手中的瓷瓶和一身夜行衣。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，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——

　　老周的嘴张开，准备大喊示警。

　　欧阳倩的手腕一抖，将瓶中的迷药粉末精准地撒向了老周的面门。

　　老周只来得及吸入一口，身体便猛地一晃，眼神涣散，软软地倒在了地上，失去了知觉。

　　欧阳倩松了一口气，快步上前，将老周拖到角落的帘子后面藏好，然后转身走向那幅观音画像。她按照翠微说的方法，伸手转动画像左侧的铜质莲花灯台——只听咔嗒一声轻响，画像连同后面的墙壁缓缓地向内旋转，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
　　密室的入口打开了。

　　她点燃火折子，沿着石阶走了下去。密室不大，大约只有一丈见方，四面墙壁都是厚重的石板，没有窗户，只有顶部有几个细小的通风孔。密室中摆着几只大木箱和几排木架，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的书信和账册，还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物品。

　　欧阳倩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收支条目，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手人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。她又拿起一封书信，拆开一看——信纸上写的是契丹文，她看不懂内容，但信封上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，印章上的图案她认得：那是一匹奔腾的狼，正是北辽王族的徽记。

　　铁证如山。

　　她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这些证据，足够将太后送上断头台一百次了。

　　她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——这些证据太多了，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。而且那个黑衣男人随时可能回来，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。

　　她当机立断，挑选了最重要的几本账册和几封带有北辽王族印章的书信，塞进随身的布袋中。剩下的证据，她无法带走，但也不能留给太后的人销毁——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，让王善良带人来查封这里。

　　她正准备离开密室，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惊呼——是周婶的声音。显然，她已经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老周。

　　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密室的方向冲了过来。

　　欧阳倩心中一紧，迅速吹灭了火折子，闪身躲到了密室入口旁边的阴影中。

　　脚步声在密室的入口处停了下来。一个人影出现在石阶顶端，手中举着一盏油灯，灯光照亮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——正是周婶。她看到敞开的密室入口和空荡荡的密室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：“来人啊！有贼！密室被人动了！”

　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。

　　欧阳倩知道不能再藏下去了。她从阴影中一跃而出，一掌劈在周婶的后颈上。周婶闷哼一声，软倒在地上，油灯脱手飞出，摔在地上，灯油泼洒出来，火焰呼地一下蹿了起来，引燃了地上的木质地板。

　　火势蔓延得极快，转眼之间就烧到了密室入口的边缘，浓烟滚滚而上。

　　欧阳倩顾不上灭火，转身就往外冲。她刚冲出正堂，迎面就撞上了那个黑衣男人——他听到喊声已经从后门赶了回来，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。

　　两人在院中对峙，相距不过三步。

　　黑衣男人看到欧阳倩和她鼓鼓囊囊的布袋，眼中闪过一丝凶光：“把东西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没有答话，右手已经握住了靴筒中的匕首。她的目光越过黑衣男人的肩膀，瞥了一眼院墙——那是她逃生的唯一通道。

　　但她知道，在黑衣男人的刀下，她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。

　　她必须打倒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