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299、密谋 从

　　从观音庵回来后，欧阳倩没有直接回怀远堂，而是绕道去了榆钱胡同。

　　许衡正在院子里晒药材，看到欧阳倩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，老人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放下手中的簸箕，快步走上前来，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，确认她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你这丫头，真是要把老夫吓死。”许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“那天晚上你走后，老夫一夜没睡，生怕你出什么事。后来听说大理寺查抄了李家车马行，老夫就知道肯定是你们干的——除了你，没人有这个胆子。”

　　欧阳倩歉然地笑了笑：“让许伯伯担心了。”

　　“担心算什么？只要你没事就好。”许衡拉着她的手进了屋，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，忙得不亦乐乎。欧阳倩拦住了他，说自己有正事要谈，许衡这才安静下来，坐在她对面，听她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。

　　当听到欧阳倩已经拿到了甜水巷私宅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时，许衡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
　　“甜水巷……”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“那条巷子老夫去过几次，住的都是些普通百姓，没听说过有什么特别的人家。太后把私宅选在那里，倒是用心良苦——越是普通的地方，越不容易引起注意。”

　　“翠微说，那座宅子由一对老夫妻看守，还养了两条恶犬。”欧阳倩说，“硬闯肯定不行，只能智取。”

　　“你有什么打算？”许衡问。

　　“我打算今夜就去探一探。”欧阳倩说，“先摸清楚宅子内部的布局和守卫的情况，然后再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。”

　　“今夜？”许衡摇了摇头，“太急了。你刚从观音庵回来，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你了。今夜就去踩点，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正因为刚拿到情报，才要趁热打铁。”欧阳倩坚持道，“太后那边现在看似平静，实际上肯定在加紧部署。多等一天，就多一分变数。而且——今天是初八，按照翠微的说法，太后下一次出宫应该是十五，也就是七天之后。我必须在十五之前拿到证据，否则就要再等半个月。”

　　许衡沉默了。他知道欧阳倩说得有道理，但作为一个看着长大的长辈，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一次次地去冒险。

　　“好吧。”他最终妥协了，“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。老夫虽然老了，但腿脚还算利索，陪你一起去。”

　　“许伯伯——”

　　“别说了。”许衡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拒绝，“要么让老夫陪你去，要么你就别去。你自己选。”

　　欧阳倩看着老人倔强的眼神，知道自己拗不过他，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：“那好。但您要答应我，只在外围接应，绝不进去。”

　　“成交。”

　　两人商议好了细节，欧阳倩便起身告辞。临走前，许衡塞给她一包东西，说是他自己调配的驱狗药粉，撒在身上能让狗闻不到人的气味。欧阳倩接过药包，心中暖暖的，郑重地道了谢，然后离开了榆钱胡同。

　　回到怀远堂时，已经是午后了。王善良不在，大理寺那边还有公务要处理。欧阳倩一个人吃了午饭，然后开始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。

　　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，将所有可能反光的饰物都摘了下来。驱狗药粉均匀地撒在衣服上，匕首磨得锋利，火折子、绳索、钩爪等工具一一检查无误，装进一个布袋中。她又从药柜中取出一瓶特制的迷药——比上次在宫中用的那种药效更强，只需要吸入一口，就能让人昏睡两三个时辰。

　　一切准备就绪后，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，等待着夜幕的降临。

　　黄昏时分，王善良回来了。他看到欧阳倩一身夜行衣的打扮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　　“你要去甜水巷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欧阳倩点了点头，没有隐瞒，“今夜先去探一探路。”

　　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欧阳倩摇头，“你是大理寺少卿，目标太大了。万一被人认出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一个人去就更不行了。”王善良的语气罕见地强硬了起来，“上次在皇宫里，你差点丢了性命。这次你要是再出事，你让我怎么办？”

　　欧阳倩看着他焦急的眼神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走上前去，握住他的手，柔声说道：“王大哥，你放心，我不是一个人去。许伯伯会陪我在外围接应。而且我只是去踩点，不会贸然行动。如果情况不对，我会立刻撤退，绝不恋战。”

　　王善良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欧阳倩坚定的眼神，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东西，递到欧阳倩手中。

　　那是一枚小巧的铜哨，通体乌黑，做工精巧。

　　“这是我随身带了多年的东西。”王善良说，“遇到危险的时候，吹响它。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，方圆一里之内都能听到。我在甜水巷附近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，听到哨声就会赶来支援。”

　　欧阳倩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铜哨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　　夜幕降临，汴京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　　欧阳倩和许衡在约定的地点碰了头，然后一前一后地朝甜水巷摸去。许衡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，带着她穿过了几条隐蔽的小巷，避开了所有巡夜的更夫和官兵，顺利地抵达了甜水巷的入口。

　　甜水巷是一条狭窄的巷子，两侧是高高低低的民居，大多数房屋都已经熄了灯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中还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巷子深处，一座黑漆大门的小院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，和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。

　　“就是那座。”许衡指了指那座小院，压低声音说道，“门口那两棵槐树很好认。老夫就在巷口的拐角处等你，如果半个时辰你还不出来，老夫就进去找你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欧阳倩点了点头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猫着腰，沿着墙根的阴影朝那座小院摸了过去。

　　靠近院墙的时候，她听到了院内传来的低沉的犬吠声——那两条恶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陌生人的靠近。她停下脚步，从腰间取出许衡给的驱狗药粉，又往身上补撒了一些，然后继续前进。

　　果然，药粉生效了。那两条狗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，似乎失去了兴趣，哼哼唧唧了几声，便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欧阳倩松了一口气，绕到院子的侧面，找到了一处适合翻墙的位置。她取出钩爪，瞄准墙头，轻轻一甩——钩爪准确地勾住了墙头的瓦片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碰撞声。她等了片刻，确认院内没有异动，然后拽着绳索，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。

　　她伏在墙头上，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院子内的布局。

　　院子不大，布局也很规整。正北是一座三开间的正房，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，院子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。正房的窗户中透出灯光，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在窗纸上晃动——应该就是翠微说的那对老夫妻，老周和周婶。

　　正堂的门虚掩着，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墙上挂着一幅观音画像。画像前的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，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。

　　欧阳倩的目光锁定在那幅观音画像上——那就是密室入口的关键所在。

　　她正准备翻身下墙，忽然听到正房中传来一阵说话声。她竖起耳朵，仔细倾听——那不是老周夫妇的声音，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，低沉而急促，像是在汇报什么紧急的事情。

　　“……太后娘娘有令，今夜三更之前，必须将密室中的所有东西转移走。”那个男声说道，“一辆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，东西装上之后，直接从西门出城，有人接应。”

　　欧阳倩的心猛地一沉。

　　他们要转移证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