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301、火海

　　黑衣男人没有再给欧阳倩思考的时间。

　　他手腕一翻，钢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，直劈欧阳倩的面门。刀势又快又狠，带着破空的呼啸声，显然是个练家子。

　　欧阳倩侧身闪避，刀锋贴着她的耳畔掠过，削断了几根发丝。她没有后退，反而借着闪避的势头向前抢了一步，手中的匕首自下而上撩向黑衣男人的小腹。这一招出其不意，黑衣男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在躲避的同时发起反击，急忙收刀回防，刀身和匕首碰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，火星四溅。

　　两人各自后退半步，重新拉开了距离。

　　黑衣男人眯起眼睛，重新打量着欧阳倩，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：“身手不错。难怪太后娘娘点名要你的命。”

　　“想要我的命，就怕你没这个本事。”欧阳倩冷冷地回了一句，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四周，寻找脱身的机会。

　　正堂内的火势已经蔓延开来，浓烟从门窗中滚滚涌出，火光映红了半边院子。那两条恶犬被烟火惊扰，狂吠不止，却不敢靠近火源，只是在院子中焦躁地来回奔跑。隔壁的邻居也被惊动了，有人在墙那头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，还有人敲响了铜锣——那是汴京城中报警的信号。

　　动静越大越好。动静越大，就越有可能引来巡夜的官兵或者大理寺的人。

　　但前提是，她得撑到援兵到来。

　　黑衣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不再废话，再次挥刀攻了上来，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凶猛，刀刀不离欧阳倩的要害。他的刀法刚猛凌厉，大开大合，显然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路子，和江湖上那些花哨的招式截然不同。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，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　　欧阳倩且战且退，手中的匕首在钢刀的猛烈攻击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匕首本是近身搏斗的短兵器，讲究的是灵巧和精准，和钢刀这种大开大合的兵器硬碰硬本来就吃亏。几个回合下来，她的虎口已经被震得发麻，匕首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　　更糟糕的是，火势越来越大，浓烟弥漫了整个院子，呛得她眼睛发涩，呼吸也越来越困难。她不得不分出精力来躲避火焰和浓烟，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。

　　黑衣男人抓住了她一个破绽，一刀横扫过来，刀锋划过她的左臂，划开了一道口子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，染红了她的衣袖。欧阳倩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了几步，撞在了身后的石榴树上。

　　黑衣男人步步紧逼，刀刃上还滴着她的血，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：“我说了，把东西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再不交，我就把你的手脚一根一根砍下来，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
　　欧阳倩靠在树干上，大口喘息着，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布袋还在，里面的账册和书信完好无损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男人，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
　　“你想要这些东西？”她从布袋中取出那几本账册和书信，举在手中，“好啊，我给你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她猛地将手中的账册和书信朝正堂的火海中扔了过去。

　　黑衣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吼叫：“不——”

　　他丢下钢刀，不顾一切地朝火海中扑去，想要抢救那些正在被火焰吞噬的证据。但他的动作再快，也快不过火焰。账册和书信落入火海的一瞬间，纸张便被高温烤得卷曲起来，边缘迅速炭化，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面，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一吞噬。

　　黑衣男人冲到火海边缘，伸手想要去捞，却被炽热的火焰逼退了回来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珍贵的证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，双目赤红，浑身颤抖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
　　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来，死死地盯着欧阳倩，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：“你——你竟敢——”

　　“我为什么不敢？”欧阳倩平静地看着他，虽然左臂在流血，虽然浑身是伤，但她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，“那些东西，本来就是从罪恶中诞生的，让它们葬身火海，也算是回归本源了。”

　　黑衣男人发出一声怒吼，捡起地上的钢刀，疯狂地朝欧阳倩扑了过来。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，刀法变得杂乱无章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。

　　欧阳倩没有再与他缠斗。她侧身闪过他的一刀，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。黑衣男人重心不稳，踉跄着朝前扑去，一头栽进了正堂的火海之中。

　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，但很快就被火焰的咆哮声淹没了。

　　欧阳倩没有回头去看。她转身跑到院墙下，忍着左臂的剧痛，奋力翻上墙头，然后纵身一跃，落在了墙外的巷子中。

　　她的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，但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。

　　“走！”

　　是许衡。老人的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，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担忧。他二话不说，架起欧阳倩，沿着小巷迅速撤离。

　　身后，甜水巷的那座小院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。火光冲天而起，映红了半边夜空。铜锣声、呼喊声、救火的嘈杂声响成一片，整条巷子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
　　两人在小巷中七拐八绕，最终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。许衡扶着欧阳倩靠墙坐下，撕下自己的衣摆，替她包扎左臂上的伤口。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，但动作依然利落而熟练。

　　“你这丫头……真是不要命了。”许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，“老夫在巷口看到火光大起的时候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你要是再晚出来一步，老夫就要冲进去了。”

　　“我这不是出来了嘛。”欧阳倩勉强笑了笑，但笑容很快就变成了龇牙咧嘴的痛呼——许衡包扎的时候碰到了她的伤口。

　　“别动。”许衡按住她，继续包扎，“里面的情况怎么样？证据拿到了吗？”

　　欧阳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：“拿到了，但又扔回去了。”

　　许衡的动作一顿，抬起头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：“扔回去了？你辛辛苦苦潜入密室拿到的证据，你给扔回去了？”

　　“不扔不行。”欧阳倩解释道，“那个黑衣男人太难缠了，我打不过他。如果不把证据扔进火里吸引他的注意力，我根本没有机会脱身。而且——那些账册和书信的内容，我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了。”

　　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：“一本账册，三封书信。账册上的每一笔收支，书信上的每一个字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就算原件烧了，我也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。”

　　许衡愣愣地看了她半晌，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佩服：“你这丫头……到底是随了谁？你爹虽然也是个倔脾气，但也没你这么胆大包天。”

　　欧阳倩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她抬起头，望向甜水巷方向那片通红的夜空，喃喃自语道：“接下来，就看王大哥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