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253、周府 “

　　“小心周府。”

　　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欧阳倩头上。周府——汴京知府周德安的宅邸。陆鹤亭在被带走之前拼死传出这四个字，说明他意识到了什么，或者说，他知道了什么。

　　王善良从屋里快步走出来，接过纸条看了一眼，脸色顿时变得铁青。他二话不说，转身回屋取了自己的官服换上，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佩刀。

　　“你要去哪？”欧阳倩问。

　　“去知府衙门。”王善良的声音很沉，“陆鹤亭被带走，名义上是通判府下的令，但实际上周德安才是汴京知府，通判府的令要在汴京执行，必须有知府衙门的签押。这件事，周德安一定知情，甚至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推动的。”

　　“你去找他，他不会承认的。”

　　“我不需要他承认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去找他，就是要让他知道，我已经盯上他了。人在做贼的时候，最怕的不是被抓，而是被人盯着。只要他心虚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
　　欧阳倩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王善良断然拒绝，“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，一旦露面，他们就有理由把你扣下。你留在这里，看好那些证据。只要证据还在，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
　　欧阳倩知道他说得有道理，没有再坚持。她把三份证据重新收好，分成两个包裹——一份贴身藏着，一份藏在了院子里的水缸底下。这样即使其中一份被发现，另一份还能保住。

　　王善良离开之后，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欧阳倩坐在屋里，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，目光停留在“小心周府”四个字上，脑海里飞速转动着。

　　陆鹤亭被带走之前，为什么要特意提到周府？难道他发现了周德安和宋之问之间更深层的联系？还是说，周府里面藏着什么比那些信件更致命的东西？

　　她越想越坐不住。

　　王善良让她待在院子里不要出去，但她不是那种坐等别人替她冲锋陷阵的人。父亲留给她的铜牌还在怀里，那块可以出入宫禁的令牌，或许能派上用场。但现在还不是进宫的时候——她必须先弄清楚周府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
　　欧阳倩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衣裳，把那块铜牌和帛书贴身藏好，将沈万山给的那些信件和账目抄本重新包好，塞进水缸底下的暗格里。她只带上了那枚荷包和印章，推开门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上的行人之中。

　　周府在汴京城东北角，占地极广，几乎占了整整半条街。高大的院墙刷着雪白的石灰，墙顶上覆盖着青瓦，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，气派非凡。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，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字匾额——“周府”二字笔力雄健，据说是某位当朝大学士的亲笔。

　　欧阳倩没有靠近正门，而是绕着周府的围墙走了一圈。周府的围墙很高，足有一丈有余，寻常人根本翻不进去。但在府邸的东侧，她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——那里有一扇小角门，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，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的废弃通道。但门缝下方的地面上，却有新鲜的脚印，而且是好几双不同尺寸的脚印，有大有小，有深有浅。

　　这说明这扇门最近有人频繁出入。

　　她蹲下来，假装系鞋带，仔细观察那些脚印。脚印的方向大多数是进多出少——也就是说，更多的人进去了，但没有出来。这很不正常。如果是正常的进出，脚印应该是双向的，数量大致相当。

　　欧阳倩的心跳加快了。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——这扇小角门后面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
　　她正想着如何潜入周府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姑娘，你在找什么人吗？”

　　欧阳倩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面带微笑地看着她。那人看起来文质彬彬，像个教书先生，但欧阳倩注意到他的鞋底——沾着新鲜的红泥。这种红泥在汴京城里只有城东的周府附近才有，因为周府花园里铺的就是这种红泥。

　　这个人是从周府里出来的。

　　“我迷路了。”欧阳倩镇定地回答，“请问柳条胡同怎么走？”

　　那人微微一笑，指了指前方：“往前走三条街，左拐就到了。”他说完，没有再多问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很快就消失在街角。

　　欧阳倩目送他离开，心里却升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那个人的微笑太从容了，从容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一样。

　　她没有再去碰那扇小角门，而是迅速离开了周府的范围，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，蹲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后面，远远地观察着周府的动静。

　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，那扇小角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
　　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。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，白布下面隆起的形状分明是一个人形。那两个人抬着担架，快步走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骡车，将担架塞进车厢里，然后赶着骡车朝城北的方向驶去。

　　欧阳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　　那副担架抬起的时候，白布的一角滑落下来，露出了一只垂落的手。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，手指僵硬地弯曲着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——那是死人特有的颜色。

　　周府里抬出了一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