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254、立春 立

　　立春那天，省城的气温终于回升到了零度以上。

　　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，一股不同于冬天的风扑面而来——那风虽然还带着凉意，但已经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寒冷了，而是变得柔和了许多，吹在脸上有一种微微的湿润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中苏醒过来。天空也比冬天时明亮了一些，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阴沉，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澈。

　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不是花香，不是草香，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解冻、冰雪消融、万物复苏的气息，虽然微弱，但却真实存在。

　　“立春了。”他轻声说了一句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
　　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一个节气，也是春天的开始。古人云：“立，始建也。春气始而建立也。”立春意味着寒冬已经过去，温暖和生机正在回归大地。虽然在北方，立春之后往往还会有一段乍暖还寒的日子，但总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——春天，真的来了。

　　立春那天上午，李宁去了一趟河堤。

　　河堤上的景象和冬天时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。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，只剩下一些背阴处的残雪还在苟延残喘。柳树的枝条虽然还是光秃秃的，但仔细看的话，会发现枝条的颜色已经不像冬天时那样枯黄，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涌动。地上的枯草底下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嫩绿的新芽正在探头探脑，试探着这个刚刚苏醒的世界。

　　河面上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，靠近岸边的地方出现了细细的裂缝，冰面下的水流发出潺潺的声响，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一首春天的歌。

　　那只猫正趴在河堤边的长椅上，沐浴着立春的阳光。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，它的毛发变得油亮了许多，身体也圆润了一些，看起来比去年秋天精神了不少。看到李宁走过来，它站起身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，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脚边，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
　　“立春了。”李宁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它的背，“冬天总算过去了，你又熬过了一年。”

　　猫眯着眼睛，享受着他的抚摸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　　立春那天下午，李宁在阳台上进行了一次大扫除。

　　冬天积攒下来的灰尘和杂物被清理干净，种植箱上的塑料薄膜被揭掉，箱子里的土被重新翻松。他去花市买了一些新的营养土和有机肥，又买了一些春天的种子——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、茄子，还有一些花卉的种子，准备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就开始播种。

　　“一年之计在于春。”他蹲在种植箱前，看着那些刚刚买回来的种子，自言自语地说，“春天来了，又可以开始了。”

　　立春那天晚上，李宁接到了好几个电话。

　　先是马老师打来的。马老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，书屋门前的迎春花已经开了，金黄黄的一片，特别漂亮。他说今年书屋准备搞一系列春季阅读活动，邀请李宁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。

　　然后是杨思远打来的。杨思远说，村里的冬小麦已经开始返青了，绿油油的一片，长势喜人。他还说，今年准备扩大种植规模，引进一些新品种，争取再创一个丰收年。

　　最后是阿依打来的。阿依在电话里说，她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名，全县统考也进了前十名。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自豪，说班主任夸她进步很大，说她只要保持这个状态，考上省城的重点高中完全没有问题。

　　“李叔叔，春天快乐！”阿依在电话那头说，“我很快就会去看你的！”

　　“好，李叔叔等着你。”李宁笑着说。

　　挂了电话后，李宁坐在沙发上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和满足。窗外，夜色渐浓，但空气中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。远处的楼群里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，像是一片温暖的星河。

　　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房，打开了《乡村建造笔记》的样稿。编辑已经发来了最终版的排版文件，封面设计也定稿了——是一幅水墨风格的乡村春景图，远山含黛，近水泛波，几间农舍掩映在绿树丛中，意境悠远而宁静。

　　他翻到扉页，上面印着一行字——

　　“谨以此书，献给所有在土地上耕耘的人，以及那些在心灵深处保留着一片乡土的人。”

　　他合上书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　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春天的田野上，麦苗青青，杨柳依依，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。一个小女孩站在田埂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朝他挥着手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。

　　那是阿依。

　　也是他自己。

　　也是每一个在春天里重新出发的人。

　　立春已至，万物复苏。那些在冬天里沉睡的种子，正在泥土下悄然苏醒；那些在寒冷中积蓄的力量，正在春光中缓缓释放。一个新的轮回开始了，而这一次，一切都会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