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25、 暗流涌动 王善良

　　王善良回到府衙的时候，夜色已深。后堂的灯还亮着，欧阳倩没有睡，正坐在灯下反复翻看马三德的那本私账，像是在从中寻找什么被遗漏的细节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来，看到王善良平安归来，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赵怀仁怎么说？”

　　“装糊涂。”王善良脱下外衣挂在架子上，走到桌前坐下，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，“他既没有承认什么，也没有否认什么，但最后那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——‘有些事情，知道了反而不好’。这是在警告我，不要再往下查了。”

　　“那他有没有提到宋之问的去向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，“我试探了几句，他都避开了。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他确实已经起了戒心。我走的时候，看到他书房的窗缝里有人影晃动，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在里面。”

　　“那今晚你去探他的事，他肯定会告诉宋之问。”

　　“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”王善良放下茶杯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冷意，“宋之问知道我去找了赵怀仁，就会以为我还在原地打转，还在试图从赵怀仁身上找突破口。他不会想到按察使已经到了汴京，更不会想到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郑虎的口供和马三德的证词。”

　　欧阳倩明白了他的意图——让宋之问低估他们，才能为按察使争取到更多的时间。

　　“对了，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，“你走了之后，我翻了一下马三德的私账，发现了一个问题。”

　　“什么问题？”

　　欧阳倩把私账翻到中间某一页，指着上面一行字：“你看这笔记录——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二，粮食数量是三百石，经手人写的是‘赵’。但前面几笔经手人写的都是‘赵’，唯独这一笔，在‘赵’字旁边加了一个小点。”

　　王善良接过来仔细看了看，确实如此——那个小点很不显眼，如果不仔细看，很容易被认为是墨迹污损。但马三德是一个做事仔细的人，他的账本从头到尾都很干净，唯独这一笔多了一个点，不像是无心之举。

　　“会不会是马三德留下的某种记号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我觉得是。”欧阳倩说，“明天我再去找马三德一趟，问清楚这个点是什么意思。如果这是某种暗号，那这三百石粮食的去向，可能就是宋之问走私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正要说话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——像是有人踩碎了院子里的一片瓦。

　　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。王善良迅速吹熄了桌上的油灯，屋内陷入一片黑暗。他无声地走到窗边，侧身贴着墙壁，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去。

　　院子里月光如水，空无一人。但墙角的阴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动，继续盯着那个方向。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一只野猫从阴影里钻了出来，轻盈地跳上墙头，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　　欧阳倩松了一口气，重新点亮了油灯。但王善良的表情却没有放松下来——那只野猫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巧了，巧到让他不得不怀疑，那究竟是不是一只真正的野猫。

　　“今晚轮流守夜。”他说，“你先睡，上半夜我来守着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没有推辞，点了点头，在旁边的长椅上合衣躺下。她闭上眼睛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黑暗中，她听到王善良轻轻地拉开了抽屉，取出了什么东西，然后又轻轻地合上了抽屉。

　　窗外，夜风穿过院子，吹动廊下的灯笼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汴京城的夜晚看似平静，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，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。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暴风雨，马上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