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23、悦来客栈 房

　　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张木板床。窗户临街，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了一条缝透气。按察使坐在桌边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汴京城地图上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
　　欧阳倩站在他对面，也没有催促。她知道按察使在权衡——赵怀仁称病、宋之问出城，这两个人同时消失，绝不可能是巧合。要么是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，正在各自找退路；要么就是在酝酿什么反击。

　　“欧阳姑娘，”按察使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你现在回府衙去。”

　　欧阳倩微微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
　　“对，现在。”按察使抬起头来看着她，“你离开了一天一夜，如果再不回去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你回去之后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——有人问你去了哪里，你就说你回老家给父亲上坟了。你是仵作，不是本案的主办官员，没有人会过分关注你的行踪。”

　　“那大人您呢？”

　　“我在这里等一个人。”按察使说，“我在汴京有一个旧部，早年曾在宋之问手下做过事，后来因为不满宋之问的所作所为，辞官归隐了。他知道很多关于宋之问的内幕，如果能说服他出面作证，我们的把握会更大。”

　　欧阳倩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她转身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，没有回头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大人，请保重。”

　　“你也是。”

　　欧阳倩推开房门，下楼，穿过客栈的大堂，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。她没有立刻回府衙，而是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，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买了一把葱，又在一个馒头铺前买了两个馒头，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顺路采购的普通妇人，才拐向了府衙的方向。

　　府衙的大门敞开着，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。门口值班的差役看到她，打了个招呼：“欧阳姑娘回来了？王大人刚才还问起你呢。”

　　“回了一趟老家，给父亲上了个坟。”欧阳倩晃了晃手里的葱和馒头，语气随意，“顺便买了点菜。王大人现在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在后堂呢，好像在写什么公文。”

　　欧阳倩点了点头，穿过前院，绕过照壁，走进了后堂。王善良果然坐在案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但面前的纸上一个字都没写，笔尖的墨已经干透了。他显然不是在写公文，而是在等她。

　　听到脚步声，王善良抬起头来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笔：“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回来了。”欧阳倩关上门，走到他面前，压低声音把这两天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——从柳林渡过河到按察使司递信，从按察使亲自带队回汴京到城门加岗、赵怀仁称病、宋之问出城，再到按察使在悦来客栈落脚等旧部，一字不漏。

　　王善良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然后停了下来。

　　“按察使到了，这是好事。”他说，“但赵怀仁和宋之问同时消失，说明他们已经闻到了味道。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局面——证据在我们手里，但人也都在对方手里。谁先沉不住气，谁就会输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？”

　　王善良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院子。院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麻雀在地上啄食。他放下窗扇，回过身来，目光中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：“今晚，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
　　“谁？”

　　“赵怀仁。”

　　欧阳倩吃了一惊：“大人，你要去见赵怀仁？他现在称病在家，如果这只是一个借口，实际上是在等你自投罗网呢？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正因为他在等我自投罗网，我才要去。如果我去了，他就会认为我还没有拿到足够的证据，还在试图从他这里打开缺口。这样他就会放松警惕，不会想到按察使已经到了汴京。”

　　“这是……拿你自己当诱饵？”

　　“算是吧。”王善良的语气很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，“你留在府衙，哪里也不要去。如果我明天早上没有回来，你就去悦来客栈找按察使，告诉他赵怀仁已经动手了，请他立刻采取行动。”

　　欧阳倩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王善良的决定一旦做出，就不会轻易更改。她只是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：“大人，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