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22、 入城

　　未时三刻，按察使的车队抵达了汴京东门外。

　　欧阳倩掀开车帘一角，远远就看到城门处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——守门的兵丁比平时多了一倍，领头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军官，正挨个盘查进出城门的行人车辆，连菜贩子的箩筐都要用长枪捅两下才放行。

　　“停车。”按察使的声音从前面那辆马车里传出来。

　　车队在距离城门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一个随从快步跑到按察使的车窗前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片刻之后，随从又跑到欧阳倩所在的马车旁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欧阳姑娘，大人请你过去说话。”

　　欧阳倩跳下车，走到按察使的车窗前。窗帘掀开一角，露出按察使半张脸，目光沉静：“城门加了岗哨，应该是宋之问收到了什么风声。我们不能这样直接进城。”

　　“那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
　　“你先进城。”按察使从车窗里递出一枚小小的铜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察”字，背面有一行编号，“拿着这个，从西门进城。如果遇到盘查，就说你是邻州按察使司的密探，奉命入城公干。宋之问的人不敢拦按察使司的人。”

　　“那大人您呢？”

　　“我带人绕到南门，在南门外的一家客栈落脚。你进城之后，不要直接回府衙，先去城南的悦来客栈找我。”按察使说完，放下了窗帘。

　　欧阳倩握紧那枚铜牌，没有多问，转身沿着路边的树丛绕向西门外。她走得不快不慢，遇到有农夫赶着牛车经过，就侧身让到路边，低着头，尽量不引人注目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她绕到了汴京西门。

　　西门的盘查果然比东门松得多，守门的兵丁只有两个人，靠在墙根下晒太阳，看到有人进出也只是懒洋洋地扫一眼。欧阳倩低着头，混在一群挑着空担子出城的菜贩中间，顺利地进了城。

　　进城之后，她没有直奔悦来客栈，而是先在城里绕了几圈，确认没有人跟踪，才拐进了城南的那条街。悦来客栈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，门脸不大，门口的幌子已经褪了色。她走进去，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来，刚要开口招呼，她已经把铜牌亮了一下。

　　掌柜的目光在铜牌上停了一瞬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朝楼梯方向努了努嘴。欧阳倩会意，上了二楼，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
　　门从里面打开了，按察使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，正坐在桌边喝茶。他示意欧阳倩进来，关上门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你离开之后，府衙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？”

　　“我还没回去，不清楚。”欧阳倩说，“但城门加了岗哨，应该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
　　按察使点了点头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，放下茶杯，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她：“这是半个时辰前，我的人从城里传回来的消息——赵怀仁今天没有去府衙，称病在家。宋之问也没有露面，说是去城外巡视水利工程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接过纸条看完，心里一沉：“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大人来了？”

　　“不一定。”按察使摇了摇头，“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，那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我们中间有人走漏了消息。”

　　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欧阳倩头上。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遍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细节——从她离开府衙到柳林渡，从按察使司到回程的路上，每一个环节她都反复检查过，没有发现任何被跟踪的迹象。但如果走漏消息的不是她，而是按察使身边的人呢？

　　她抬起头，和按察使对视了一眼，两人都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，但心里都清楚——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必须更加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