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90、暗流 林

　　林远舟案的余波尚未平息，新的暗流已经在朝堂之下悄然涌动。

　　这一日早朝，御史台一名御史突然上奏，弹劾禁军都指挥使曹彬“治军不严，麾下将领通敌而不察，有失职之罪”。这道奏疏一出，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，曹彬是禁军最高统帅，掌管着京城的防卫和皇帝的安危。弹劾曹彬，无异于捅马蜂窝。

　　曹彬当即出班辩驳，声称自己对李德胜的通敌行为毫不知情，且李德胜只是他麾下数十名参将之一，他不可能对每个人的行为了如指掌。他言辞恳切，态度诚恳，不少朝臣听了都频频点头，认为御史的弹劾有些过分。

　　但那名御史并不退让，继续列举曹彬的多项“失职之举”——包括对禁军将领的考核不严、对士兵的训练松懈、对军械库的管理混乱等等。虽然这些指控与通敌案没有直接关系，但如果坐实了，也足以让曹彬吃不了兜着走。

　　皇帝坐在龙椅上，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争论，始终没有表态。直到双方都说得差不多了，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然后便宣布退朝，起身离开了大殿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朝臣的队伍中，目睹了整个过程。他的直觉告诉他，这场弹劾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——它很可能是冲着曹彬来的，而曹彬之所以会成为靶子，很可能是因为他掌握着某些不该掌握的秘密。

　　下朝之后，王善良没有直接回翰林院，而是绕道去了曹彬的府邸。

　　曹彬显然没有想到王善良会在这个时候来访，有些意外，但还是热情地将他迎进了客厅。两人落座之后，曹彬屏退了左右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：“王编修，你这个时候来找我，可是为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？”

　　“正是。”王善良点了点头，“曹将军，今日御史弹劾你，来势汹汹，恐怕不是偶然。”

　　曹彬冷笑了一声：“我当然知道不是偶然。那个御史名叫张怀义，平日里跟我无冤无仇，突然跳出来咬我一口，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至于指使他的人是谁，我心中大概有数。”

　　“是谁？”

　　曹彬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：“枢密使——庞籍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眉头微微一皱。庞籍是枢密院的长官，主管全国军事，地位在曹彬之上。如果庞籍想要动曹彬，确实有能力调动御史台的资源。

　　“庞籍为什么要对付你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因为李德胜。”曹彬说，“李德胜是我麾下的参将，他通敌被抓，我这个做主帅的难辞其咎。庞籍一直想削弱禁军的势力，将更多的军权收归枢密院。这次李德胜案，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思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“曹将军，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。李德胜案确实给了庞籍攻击你的借口，但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，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？”

　　曹彬看了王善良一眼，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：“王编修，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　　“我怀疑，庞籍可能与那个‘先生’有关。”王善良直言不讳地说，“林远舟案中，那个被称为‘先生’的神秘人物至今下落不明。庞籍作为枢密使，掌握着大量的军事机密，如果他真的是‘先生’，或者与‘先生’有联系，那他将是大宋最大的威胁。”

　　曹彬的脸色变了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王编修，你这个推测，可有证据？”

　　“目前还没有。”王善良坦诚地说，“但我会找到的。”

　　曹彬盯着王善良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如果你需要我帮忙，尽管开口。”

　　“多谢曹将军。”王善良站起身来，“那我就先告辞了。请将军务必小心，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单独出行，以免遭遇不测。”

　　曹彬点了点头，亲自将王善良送到门口。王善良走出曹府，站在门外的街道上，望着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紧迫感。

　　庞籍——这个名字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压在了他的心上。

　　如果庞籍真的是那个“先生”，那他所面对的敌人，将是他在此之前从未遇到过的强大对手。一个位居枢密使高位、手握军权的朝廷重臣，远比林远舟要危险得多。
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走向翰林院的方向。天色渐晚，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沉稳而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