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89、 余波 林

　　林远舟案的判决，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

　　一个在中书省任职十余年的高级官员，竟然是辽国安插在大宋心脏中的间谍，这个消息让无数人感到震惊和愤怒。朝堂上，弹劾林远舟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，一些平日里与林远舟有过交往的官员纷纷上书自辩，撇清关系，生怕被牵连进去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户部员外郎赵谦、枢密院编修孙仲达、禁军参将李德胜三人相继落网。经过突击审讯，三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，又陆续供出了另外几名涉案人员。一时间，朝中人心惶惶，风声鹤唳。

　　皇帝对此案高度重视，下旨严查到底，绝不姑息。短短半个月内，先后有十一名官员因卷入此案被罢免查办，另有二十余人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和处分。这是大宋立国以来，规模最大的一次内部肃清行动。

　　王善良作为此案的主要侦办者，名声大噪。朝中上下都知道，是这位年轻的翰林院编修，凭借一己之力，挖出了潜伏在朝廷心脏中的这颗毒瘤。一时间，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，各种赞誉和奉承铺天盖地而来。

　　但王善良并没有被这些赞誉冲昏头脑。他心里清楚，林远舟虽然落网了，但那个神秘的“先生”依然逍遥法外。只要这个人还在，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。

　　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，将林远舟案的全部卷宗重新翻阅了一遍，试图从中找到关于“先生”的蛛丝马迹。但无论他怎么找，都无法从现有的证据中拼凑出“先生”的真实身份。这个人就像一团雾，看得见，摸不着，抓不住。

　　这天傍晚，欧阳倩来到了他的书房。

　　“还在想那个‘先生’的事？”欧阳倩在他对面坐下，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
　　王善良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苦笑着点了点头：“这个人就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，拔不掉。如果不把他揪出来，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完。”

　　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欧阳倩说，“也许‘先生’根本就不在汴京？”

　　王善良微微一怔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我是说，也许‘先生’根本就不是大宋的官员，而是辽国方面派驻在汴京的一个高级间谍。”欧阳倩分析道，“他可能以商人的身份为掩护，或者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百姓，隐藏在汴京城的某个角落中，遥控指挥着整个情报网络。如果是这样的话，你就算翻遍朝中所有官员的名册，也不可能找到他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思了片刻，觉得欧阳倩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。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：“不对。如果‘先生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或百姓，他怎么可能对朝中的动向如此了解？林远舟在供述中说，‘先生’给他的信中，经常包含一些只有朝廷高层才能接触到的信息。这说明，‘先生’要么本身就在朝中任职，要么在朝中有一个非常可靠的信息来源。”

　　“那就是第二种可能——‘先生’在朝中有一个地位极高的内应。”欧阳倩说，“而这个内应的身份，可能比林远舟还要高。”

　　这句话让王善良的心中一动。他想起了林远舟在供述中提到的一件事——那个“先生”曾经警告过他，汴京城中有人在调查辽国的情报网络，让他提高警惕。那个警告的时间点，恰好是在他开始调查韩烈名单之后不久。这说明，“先生”在朝廷内部确实有一个消息非常灵通的眼线，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取到敏感信息。

　　这个眼线会是谁呢？

　　王善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——朝中的重臣、皇帝身边的近侍、枢密院的高官……每一个都有可能，但每一个都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
　　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感到一阵头痛。这件案子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，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出口，却发现前面还有更深的谜团在等着他。

　　“别太累了。”欧阳倩轻声说道，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剩下的，慢慢来。”

　　王善良抬起头，看着她，微微一笑：“你说得对。慢慢来。”

　　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，心中的焦躁稍稍平息了一些。窗外，夜幕已经完全降临，星星在夜空中闪烁，像是无数只眼睛，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市。

　　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那个被称为“先生”的人，此刻也在注视着同一片星空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