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86、清查 林

　　林府的清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
　　禁军士兵们将林府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底朝天——书房、卧室、库房、花园、地窖，甚至连茅厕和后院的菜地都没有放过。王善良坐镇林府正厅，指挥全局，每一件可疑的物品都被送到他面前，由他亲自甄别。

　　清查的结果，远超他的预期。

　　在林远舟的书房中，除了那只铁匣之外，还发现了一面夹墙。夹墙位于书架后方，设计极为精巧，如果不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无意中敲击墙面时听到了空洞的回声，根本不可能被发现。夹墙中藏着一只樟木箱子，箱中装有黄金三千两、白银五万两，以及十几件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。这些都是林远舟八年来从辽国方面获得的报酬，他将其中的大部分兑换成了硬通货，藏匿在这面夹墙之中。

　　在林远舟的卧室中，发现了一本加密的账簿。账簿上用密文记录了八年来他与辽国方面的每一次交易——时间、内容、报酬金额，一目了然。王善良让翰林院精通密文的文书吏连夜破译，最终还原出了一份完整的交易记录。这份记录显示，林远舟八年来共向辽国提供了各类情报一百七十余件，其中包括禁军布防图、朝廷对辽政策的内部讨论纪要、边境将领的考核报告、以及多次外交谈判的底线方案。

　　每一项情报，都足以对大宋的国家安全造成严重损害。

　　而在周管家的住处，除了那只铁匣之外，还发现了一批尚未送出的密信。这些密信是林远舟写给辽国方面的回信，内容涉及近期朝中的政治动向，包括太后的迁居、胡德海的倒台、以及王善良在查办这些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。其中一封信中，林远舟甚至向辽国方面建议，可以考虑“设法除掉王善良，以绝后患”。

　　王善良看到那封信时，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。原来，林远舟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，并且向辽国方面提出了暗杀的建议。幸运的是，辽国方面可能出于谨慎，没有采纳这个建议，否则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
　　清查的第三天傍晚，所有的证据都被整理归类，登记造册。王善良站在堆满证据的正厅中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心中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
　　林远舟一案，涉案金额之巨、持续时间之长、危害程度之大，都是他经办过的案件中最为严重的。一个在中书省任职十余年的高级官员，竟然被辽国收买，成为潜伏在大宋心脏中的一颗毒瘤，这让他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。

　　如果不是韩烈被捕后供出了那份名单，如果不是他顺着名单一路追查到了刘鞋匠和林远舟，这颗毒瘤还不知道要在朝廷的心脏中潜伏多久，还会造成多大的危害。

　　“王大人。”陆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　　王善良转过身，看到陆震正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一种凝重的表情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林远舟想见你。”陆震说，“他说，他有话要单独对你说。”

　　王善良微微一怔。自从三天前在书房中与林远舟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之后，他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林远舟。林远舟一直被关押在林府后院的一间厢房中，由专人看守，等待着被移送大理寺受审。

　　现在，他突然提出要见自己，是想说什么？是想求情？是想交代更多的罪行？还是想耍什么花招？

　　王善良沉吟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去见他。”

　　他跟着陆震穿过庭院，来到后院的那间厢房前。陆震打开了门上的锁，推开门，侧身让开：“我在外面守着，有事叫我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迈步走进了厢房。

　　厢房不大，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林远舟坐在床边，双手被锁链铐着，脚上也戴着镣铐。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憔悴了许多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但眼神依然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。

　　他看到王善良进来，微微抬了抬手，算是打了个招呼：“王编修，你来了。”

　　“林侍郎，你找我？”王善良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平静地与林远舟对视。

　　林远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说道：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一件，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