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85、 铁匣

　　铁匣中的发现，让整件案子迎来了决定性的突破。

　　王善良将铁匣中的所有信件和文书全部取出，摊在书案上，一封一封地仔细检视。这些信件大多是辽国方面写给林远舟的密函，内容包括情报需求、报酬支付、人员调配等，时间跨度长达八年。每一封信上都盖有海东青图案的印章，那是辽国情报机构的标志，相当于辽国谍报系统的官方印信。

　　在这些信件中，有三封信引起了王善良的高度重视。

　　第一封信，写于八年前，是辽国方面首次与林远舟建立联系的记录。信中称林远舟为“林君”，措辞客气而谨慎，表达了希望与林远舟“合作”的意愿，并承诺给予丰厚的回报。信中没有提及林远舟是如何被辽国方面盯上的，但从信中的语气来看，辽国方面对林远舟的背景和性格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。

　　第二封信，写于五年前，内容是要求林远舟利用职务之便，在朝廷讨论对辽政策时，推动一项边境贸易协定的签署。信中详细列出了辽国方面希望在协定中争取到的条款，并承诺事成之后支付一万两白银的报酬。王善良记得，那份边境贸易协定最终确实签署了，而林远舟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
　　第三封信，写于一年前，是辽国方面对林远舟的“嘉奖信”。信中称赞林远舟在过去七年中的“卓越贡献”，并告知他已经被提升为辽国在汴京情报网络的“副总负责人”，直接听命于一位被称为“先生”的神秘人物。信中还提到，为了表彰林远舟的功绩，辽国方面将额外支付一笔五万两白银的“特别奖金”。

　　五万两白银。

　　王善良看着那个数字，感到一阵触目惊心。八年来，林远舟从辽国方面获得的报酬，累计起来恐怕已经超过十万两白银。这笔巨款，足以让他在汴京城中过上极其奢华的生活，但他却选择了低调俭朴的生活方式，将大部分钱财都藏匿了起来。

　　更让王善良在意的是那封信中提到的“先生”。这个“先生”是谁？他是不是就是韩烈口中那个“比他自己级别更高”的存在？他是不是就是那张隐藏在更深处的网的核心？

　　王善良将第三封信反复看了几遍，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关于“先生”身份的线索。但信中除了“先生”这个称呼之外，没有提供任何其他的信息——没有姓名，没有职务，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特征。

　　他放下信，转向林远舟。林远舟依然闭着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面色平静，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。

　　“林侍郎。”王善良开口道，“这个‘先生’，是谁？”

　　林远舟缓缓睁开眼睛，看了王善良一眼，然后又将眼睛闭上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你不知道？”王善良的眉头皱了起来，“你是辽国在汴京情报网络的副总负责人，你会不知道你的顶头上司是谁？”

　　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林远舟的语气依然平淡，“我和‘先生’之间的所有联系，都是通过书信进行的。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面，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他给我的信中从来没有署名，只会在信的末尾画一个小小的圆圈。我知道他的存在，但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　　王善良盯着林远舟的脸，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撒谎的痕迹。但林远舟的表情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
　　“那你总该知道，那些信是怎么送到你手上的吧？”王善良换了一个角度追问。

　　林远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是通过周管家。”

　　“周管家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林远舟点了点头，“周管家是我的同乡，从小就跟着我，对我忠心耿耿。八年前，当我第一次收到辽国方面的来信时，我本想拒绝。但周管家劝我说，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，可以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攒下一笔家业。我被他说动了，从此走上了这条路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从那以后，所有与辽国方面的通信，都是由周管家负责传递的。他会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，从指定的人手中取走信件，然后带回府中交给我。我写好回信之后，再由他送到同样的地点。至于那个送信的人是谁，周管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，我也从来没有问过。”

　　“那个送信的人，是不是刘鞋匠？”

　　林远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是。”

　　一切，都对上了。

　　王善良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身来。铁匣中的证据，加上林远舟的亲口供认，已经足以定他的罪。但那个神秘的“先生”，依然像一个幽灵一样，隐藏在迷雾之中，让人看不真切。

　　他转身走出书房，来到院中。夜空中繁星点点，晚风拂面，带着初夏的温热气息。他站在院中，望着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
　　林远舟落网了，但那张网的核心，依然没有浮出水面。那个“先生”，到底是谁？他藏在什么地方？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林远舟的落网，正在销毁证据、切断联系？

　　王善良知道，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。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回书房，开始着手准备对林府的全面清查。铁匣中的信件只是冰山一角，林府中一定还藏着更多的秘密，等待着他去发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