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76、 暗账 王

　　王善良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，将林府三年的账目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。

　　他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那些备注为“林”项的额外收入，出现的时间间隔非常均匀，大约每两个月一笔，金额波动不大，通常在五百两到一千两之间。这种规律性，不像是不定期的灰色收入，更像是某种定期的“俸禄”——只不过发放俸禄的不是朝廷，而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。

　　而与之相对应的，是那些同样备注为“林”项的支出。这些支出的去向五花八门——购买田产、修缮房屋、添置家具、打点人情……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家庭开支，但每一笔支出的金额都恰好与某笔“林”项收入相匹配，仿佛有人在刻意保持着收支平衡。

　　这让王善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：那个“林”项账户，实际上是辽国方面为林远舟设立的一个秘密薪酬账户。林远舟通过这个账户收取辽国的报酬，然后将这些报酬通过各种名目的消费洗白，转化为合法的家庭财产。这样一来，即便有人调查他的财务状况，也只能看到他的收支平衡，而不会发现他实际拥有的财富远超他的合法收入。

　　但这个推测要成立，还需要一个关键环节的证实——那个“林”项账户的资金，究竟是如何流入林远舟手中的？是通过什么渠道？经过哪些人之手？

　　王善良决定从这个方向入手调查。

　　他重新翻看账目，仔细比对每一笔“林”项收入的入账时间和林远舟在那段时间的活动轨迹。他发现，几乎每一笔“林”项收入入账之前，林远舟都会有一次“外出访友”或“郊游踏青”的记录。这些外出的时间通常是一天，地点则各不相同——有时是城外的某座寺庙，有时是某位同僚的郊外别墅，有时干脆没有明确的目的地。

　　这些“外出”，很可能就是林远舟与辽国方面接头、收取报酬的时间。

　　王善良将这些外出的时间和地点一一记录下来，形成了一份清单。然后，他拿着这份清单去找了陆震，请他帮忙查证在这些时间和地点，是否有可疑的人员活动。

　　陆震的效率很高，三天之内就给出了答复。在他的调查报告中，有几个地点引起了王善良的高度重视——其中最突出的，是城西那座废弃的土地庙。

　　那座土地庙，正是之前钱押司深夜前去取情报的地方。

　　一条线，终于连上了。

　　钱押司——修鞋铺刘鞋匠——土地庙——林远舟。这条链条清晰地呈现在王善良面前：钱押司从土地庙取走情报，交给修鞋铺的刘鞋匠；刘鞋匠通过某种方式将情报传递给林远舟；而林远舟则在“外出访友”的掩护下，从辽国方面收取报酬。

　　但王善良知道，这条链条中还缺少一个关键环节——刘鞋匠是如何将情报传递给林远舟的？林远舟身为中书省侍郎，不可能亲自去修鞋铺取情报，那样太容易暴露。他们之间，一定还有一个中间人。

　　王善良重新审视那份清单，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地点上——城东的慈恩寺。

　　慈恩寺，正是周管家每月去上香的地方。而林远舟的“外出”记录中，也有几次去过慈恩寺。如果周管家不仅是林府的管家，同时也是林远舟与刘鞋匠之间的联络人呢？他每月去慈恩寺上香，名义上是为亡妻祈福，实际上却是去取刘鞋匠放在那里的情报，然后带回林府交给林远舟。

　　这样一来，整条链条就完整了。

　　王善良合上那份清单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他现在掌握了林远舟、周管家、刘鞋匠、钱押司四个人之间的关联，但要真正收网，他还需要一个决定性的证据——证明林远舟确实在为辽国提供情报。

　　而这个证据，必须来自林远舟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