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75、 周管家 欧

　　欧阳倩用了五天时间，成功接近了林府的仆役圈子。

　　她的方法很简单——林府每隔几天就要采购大量的食材和生活用品，负责采买的仆役经常出入城南的集市。欧阳倩扮作一个卖菜的农妇，挑着担子在集市上摆摊，一来二去便与林府的采买仆役熟络了起来。她嘴甜手快，时常多送一把葱或几颗枣，很快就赢得了那几个仆役的好感。

　　通过这些仆役的闲聊，欧阳倩了解到林府的一些基本情况：林远舟为人严谨，治家甚严，府中上下规矩森严，仆役们都不敢偷懒耍滑。周管家更是铁面无私，对下人要求苛刻，稍有差错便会遭到训斥甚至责罚。因此林府的仆役们对周管家既敬且畏，背地里叫他“周阎王”。

　　但欧阳倩也从一个年轻仆役的口中得到了一条有趣的八卦——周管家虽然对下人严厉，但对林远舟却极为忠心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愚忠。据说有一次林远舟偶感风寒，周管家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了三天三夜，直到林远舟痊愈才肯去休息。还有一次，有人匿名举报林远舟贪污受贿，周管家气得拍案而起，扬言要查出举报者，替主人讨回公道。

　　“这个周管家，对林远舟的忠诚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。”欧阳倩在向王善良汇报时说道，“想从他嘴里套话，几乎不可能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什么。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能从周管家口中直接获得信息——一个跟了主人二十多年的老管家，忠诚度不是用钱或威胁能够动摇的。但他想要的，并不是周管家的口供，而是另一样东西。

　　“林府的账目，你能弄到吗？”他问欧阳倩。

　　欧阳倩愣了一下：“账目？你是说林府的收支账本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一个官员的家宅账目，最能反映他的真实生活和人际关系。林远舟如果真与辽国有勾结，必然会有大量的灰色收入。这些收入不可能凭空消失，总会以某种形式体现在他的家庭开支中。只要我们能拿到林府的账目，对比他的合法俸禄，就能找出其中的漏洞。”

　　欧阳倩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我可以试试。林府的账目由周管家亲自保管，锁在他卧房的一只铁皮箱中。要拿到那些账目，必须趁周管家不在的时候下手。”

　　“你有办法引开周管家吗？”

　　欧阳倩微微一笑：“办法倒是有。听说周管家每个月都会去城东的慈恩寺上香，为他去世的妻子祈福。那一天，他会离开林府大约两个时辰。”

　　“下一次他去慈恩寺是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三天后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做出了决定：“三天后，我们动手。”

　　三天后的清晨，周管家果然如往常一样，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，独自离开了林府，步行前往城东的慈恩寺。他前脚刚走，欧阳倩后脚就以送菜为名进入了林府。她轻车熟路地绕开仆役们的视线，来到了周管家的卧房门口。

　　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。欧阳倩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铁丝，三两下便打开了锁。她闪身进入房间，目光迅速扫过室内陈设，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只铁皮箱上。箱子不大，同样上着锁，但对于欧阳倩来说，这种锁形同虚设。

　　她打开铁皮箱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摞账本和文书。她快速翻阅了一遍，从中抽出最近三年的收支账本，用一块布包好，塞进菜筐底部，上面盖上蔬菜，然后锁好铁皮箱和房门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林府。

　　整个行动，用时不到一炷香。

　　当天下午，王善良坐在值房中，面前摊着那几本从林府盗出的账目，一页一页地仔细核对着。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　　林府的账目做得极为精细，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从账面上看，林远舟的收入主要来自俸禄、赏赐和几处田庄的租子，支出则是日常开销、人情往来和购置田产。收支基本平衡，看不出明显的异常。

　　但王善良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每隔几个月，账目中就会出现一笔来历不明的“额外收入”，数额不等，少则几百两，多则上千两。这些收入的来源没有注明，只在备注栏中简单地写着一个字——“林”。

　　林？什么意思？是林远舟自己的私房钱？还是另有含义？

　　王善良将这个疑问记在心里，继续往下翻。当他翻到去年的一本账目时，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让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
　　在那本账目的某一页上，记录着一笔数额巨大的支出——“购城西别院一座，价银三千八百两。”这笔支出本身没有问题，问题在于备注栏中写的那行小字：“此款由‘林’项下拨付。”

　　又是“林”。

　　王善良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。他隐约感觉到，这个“林”字，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代号。它很可能指向一个秘密的资金账户，一个独立于林远舟公开收入之外的、用于特殊用途的资金池。

　　而这个资金池的来源，极有可能就是辽国。

　　他放下账本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，他手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证据，但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林远舟彻底钉死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——关于那个“林”项的秘密账户，关于那笔购款的真实来源，关于林远舟与辽国之间更直接的联系。

　　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。夜色已经降临，汴京城华灯初上，万家灯火中，林府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。那座外表平静的府邸中，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？

　　王善良收回目光，重新拿起账本，继续翻阅。他要在周管家发现账本被盗之前，尽可能多地挖掘出有用的信息。时间紧迫，他必须争分夺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