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74、 林远舟 林

　　林远舟。

　　这个名字，王善良并不陌生。中书省侍郎林远舟，四十六岁，在朝中以沉稳干练著称，素有“铁笔林郎”的美誉。据说他起草的诏令文辞精准、滴水不漏，深得皇帝赏识。他在中书省任职十余年，历经数次政治风波而屹立不倒，堪称朝堂上的一棵常青树。

　　但就是这样一个人，竟然可能与辽国情报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立刻行动。他知道，要扳倒一个中书省侍郎，必须有铁一般的证据，不能有丝毫差错。否则，不仅无法将其绳之以法，反而可能引火烧身。

　　他开始秘密调查林远舟的过往。

　　通过翰林院的档案和沈铮提供的线索，王善良逐渐拼凑出了林远舟的人生轨迹：林远舟出身于江南一个书香门第，少年成名，二十岁中进士，先后在地方和中央多个部门任职，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扎实。他的仕途几乎没有经历过大的波折，这在充满变数的官场中极为罕见。

　　但王善良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——林远舟的升迁之路，总能在关键时刻得到贵人的提携。而这些贵人，要么是与辽国有密切往来的主和派官员，要么是在辽宋关系中扮演过特殊角色的使臣。这种巧合，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，但次数多了，就不能不让人生疑。

　　更让王善良警觉的是，林远舟在过去的十年中，多次参与与辽国的外交谈判。在这些谈判中，他提出的一些建议和方案，表面上看起来不偏不倚，但最终的执行效果，却往往对辽国更为有利。比如五年前的那次边境贸易谈判，林远舟提出的“互市细则调整方案”，在实施后导致大宋对辽的贸易顺差大幅缩小，而辽国则从中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。

　　当时朝中有人对此提出过质疑，但林远舟的解释是“为了维持边境和平，必要的让步不可避免”。他的理由冠冕堂皇，再加上他在朝中的人脉和声望，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

　　但现在回头看，那些“让步”，更像是精心设计的馈赠。

　　王善良将这些发现一一记录下来，形成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。但他知道，仅凭这些间接证据，还不足以定林远舟的罪。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——比如，林远舟与辽国方面直接联系的证据，或者他出卖国家利益的实证。

　　而要获得这样的证据，就必须接近林远舟，进入他的生活圈子和工作圈子，寻找突破口。

　　王善良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林远舟的管家。

　　据沈铮提供的信息，林远舟府上有一位姓周的管家，跟随林远舟已有二十余年，深得信任。这位周管家掌管着林府的内外事务，对林远舟的行踪和社交关系了如指掌。如果能从周管家入手，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

　　但问题是，周管家对林远舟忠心耿耿，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话来，绝非易事。

　　王善良思忖良久，最终决定——不打草惊蛇，先观察。他请欧阳倩帮忙，以采买为由接近林府的仆役，从侧面了解林府的日常运作和林远舟的生活习惯。同时，他让陆震安排人手，对林府进行外围监视，记录所有出入林府的人员和车辆。

　　一张无形的网，开始悄悄地向林远舟收紧。

　　而此时的林远舟，对此毫不知情。他依然每日按时出入中书省，处理公务，会见同僚，出席宴会，过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体面生活。他不知道的是，一双眼睛已经在暗处盯上了他，正在一寸一寸地剥开他那层完美无瑕的外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