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77、 布局 王

　　王善良知道，要拿到林远舟通敌的直接证据，必须进行一次精心的布局。

　　他设想了多种方案，最终选定了一条他认为最可行的路径——利用林远舟对自身安全的过度自信，制造一个让他主动暴露的机会。

　　这个计划的核心，是钱押司。

　　钱押司是目前这条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。他虽然谨慎，但毕竟只是一个底层执行者，心理承受能力和反审讯能力远不如林远舟和周管家那样老练。如果能够让钱押司以为自己已经暴露，并且面临被灭口的危险，他很可能会为了自保而选择与朝廷合作，供出林远舟。

　　但要让钱押司相信这一点，需要演一出逼真的戏。

　　王善良找到陆震，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。陆震听完后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这个计划可行，但风险很大。如果钱押司不上钩，或者他选择了通知林远舟，那我们就打草惊蛇了。”

　　“所以我们必须让他相信，他是真的面临生命危险。”王善良说，“要做到这一点，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。”

　　“什么戏？”

　　“让钱押司亲眼看到——刘鞋匠被杀。”

　　陆震的瞳孔微微一缩：“你要杀了刘鞋匠？”

　　“不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，“是‘假死’。找一个死刑犯，换上刘鞋匠的衣服，在钱押司能够看到的地方，制造一场‘灭口’的假象。然后，让‘刘鞋匠’的尸体被官府收敛，消息传到钱押司耳中。这样一来，钱押司就会相信，辽国方面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了。而下一个被清理的目标，很可能就是他。”

　　陆震沉吟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这个计划需要刘鞋匠本人的配合。他如果不愿意演这出戏，我们强行制造假象，很容易被识破。”

　　“刘鞋匠那边，我来想办法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当天下午，王善良再次来到了城西那条巷子。他没有直接去找刘鞋匠，而是在巷口的一家茶馆中坐了下来，要了一壶茶，慢慢地喝着，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巷子深处的修鞋铺。

　　刘鞋匠依然坐在铺子门口，低着头，一针一线地修补着一只鞋底。他的动作从容不迫，神情专注，看起来与任何一个普通的老鞋匠别无二致。但王善良知道，在那副苍老平和的外表之下，隐藏着的是一颗在刀尖上行走了二十年的心。

　　等到天色渐暗，修鞋铺门口的客人渐渐少了，王善良才起身走出茶馆，不紧不慢地走到修鞋铺前，在刘鞋匠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。

　　刘鞋匠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客官要修鞋？”

　　“不修鞋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想跟刘师傅聊聊天。”

　　刘鞋匠手中的针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穿线，语气依然平淡：“我一个修鞋的老头子，有什么好聊的？”

　　“聊聊你二十年前从河北路来到汴京的事。”王善良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，“聊聊你是怎么在这条巷子里开了这家修鞋铺，又是怎么一修就是二十年，从来不涨价，从来不歇业，从来不惹事。”

　　刘鞋匠的手停了下来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与王善良对上。那双浑浊的老眼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浑浊和温和。

　　“客官说笑了。”刘鞋匠低下头，继续修鞋，“我一个老头子，哪有那么多故事。”

　　“你没有故事，但你的鞋子有。”王善良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，打开，露出里面一枚铜扣——正是他在废弃院落中找到的那枚刻着“韩记”的铜扣，“这枚铜扣的主人，你应该认识吧？”

　　刘鞋匠的目光落在那枚铜扣上，手中的针再一次停了下来。这一次，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。

　　良久，他放下手中的鞋和针，抬起头来，看着王善良，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：“你是谁？”

　　“翰林院编修，王善良。”王善良报出自己的身份，语气平静而坦然，“刘师傅，我知道你在这条巷子里修了二十年的鞋，也知道你真正修的不是鞋，而是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。我今天来找你，不是为了抓你，而是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　　刘鞋匠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的上线是林远舟，你的下线是钱押司，你的联络方式是城东慈恩寺。”王善良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你们的网络已经暴露了。林远舟现在自身难保，他很快就会开始清理门户，而你——就是他要清理的第一个目标。”

　　刘鞋匠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　　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王善良站起身来，将那枚铜扣收回怀中，“三天后，如果你愿意配合朝廷，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。如果你不愿意——那我只能说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修鞋铺，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子尽头。

　　刘鞋匠坐在门口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手中的锥子悬在半空中，久久没有落下。